庸凡.peggy's profile美女作家---庸凡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美女作家---庸凡2/16/2009 La force de la vieJe n'ai plus de temps pour m'amuser, pour me poser, pour bavarder
Mais je trouve que cette vie est très riche.
Ce n'est pas l'argent à dire quelques choses.
C'est mon coeur qui me dit que je suis si forte pour réaliser tous les projets
de ma vie. Je n'ai pas besoin d'aide de l'autre. Je n'ai plus besoin d'un coup de main de l'autre...
Chaqun humain peut être très fort grâce au pouvoir de son coeur, de sa croyance,
à la confiance de soi-même et, à la confiance de son avenir...
Il faut pas avoir peur de l'avenir
Il faut croire que si tu es assez courageur, tu réussiras.
C'est une régle d'or de la vie
La maladie du corp, les malheur de la vie, les méchanceté de l'autre ne doivent pas être
les facteurs défavorable dans l'évaluation de ta vie...
Au contaire, tu peux les considérer comme une autre manière de la force de la vie
Apprentissage dans l'échec, respirer des expérience de l'échec...
Celà va t'aider à devenir plus fort qu'avant et, être toujour fort dans l'avenir
Alors pourquoi encore peur de l'avenir, de l'autre, de la méchanceté?
Jamais se donner des excuses pour les échecs, sinon, tu n'auras jamais grandi...
Tu démeures dans le même endroit et, tu n'auras plus jamais réussir dans ta vie
11/20/2008 Je vais bien ne t'en fais pasJe vais bien ne t'en fais p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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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禺写给女儿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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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多轻
我很怕水,很怕,很怕!这个心病源于六岁的时候,爷爷带我去河里游泳。爷爷和他的同伴们要游到河中心,他嘱咐我就在河岸上和几个小同伴一起耍,别往深水区走。
和所有顽皮的孩子一样,最初我遵守爷爷的叮嘱,在河边浅水区和几个同伴戏水,再过一段时间,我似乎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我抬头寻找爷爷的影子,当时爷爷在河中心逍遥自在的游泳,小小年纪的我别提多羡慕,我也没有多想后果,就朝爷爷的方向跑去,越跑越发现水越深,直到水漫到我的颈部,我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向我靠近,我继续走,一直走到整个人都埋没在水里。那时我还有意识,只感觉河水一股脑儿地往我嘴里冲,冲,冲……
实在不记得当时究竟喝了多少河水,迷迷糊糊中听到有同伴叫我的名字,然后还有叫爷爷的名字。后来我就知觉全无了。等我醒过来时,我躺在河岸上,头靠在爷爷的腿上。爷爷看到我睁开眼睛露出长长的笑脸。
从那一刻,我知道,河水差点夺走我六岁的生命。如果没有那些聪明的小同伴,也许我不会活到今天,坐在沙发上写这些文字。
从此,我怕水。长达20多年的生命旅程,我曾经尝试千万次在游泳池里,希望实现我游泳的梦想,我知道想实现这个梦想,就必须战胜这个心病。然而,千万次的尝试,千万次我都只站在浅水区,寸步不敢往深水区挪。那时候,我想,若我能学会游泳,像所有在游泳池中自由遨游的人们,那该多好啊!
最终我学会游泳是今年。大学有体育项目,每个学生交35欧可以报两个体育项目。我好多同学都报骑马和高尔夫之类的项目。我却毅然报了游泳和法国古典舞。实际舞蹈就不必解释了,一直都是我的最爱。若说再报游泳这个项目,对于我长久以来的心态,似乎很浪费。但是我最后还是咬咬牙,在游泳项目后面划了勾。我告诉自己,今年是最后一年的尝试期,若我没有在今年内学会游泳,那我今生不再尝试游泳了。
大学城里有一大一小两个游泳池,对于初学者一般只在小池上学。游泳教练是一个大约30多岁的法国女人,短短的自然卷发,三七分开在她脸颊的两侧,上课期间,她总是穿着一条红色的四角短裤。她不进水,只在岸上看我的动作,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改正我的错误动作。在她的精心调教下,我基本上实现了,在水里游动。大概一个月后,她发现我的动作基本上符合她的要求,就要求我去大游泳池。大游泳池没有浅水区,水深是两米五。我从浅水区站起来,看着大池,水深不可目测,我一阵战栗,儿时溺水的经历又历历用上心头。我问教练,可不可以不进大池?这是一个外表温柔,内心刚烈的教练,她用从未有过的声音,大声呵斥我,不行!我被她的不行吓了一大跳。只好硬着头皮,紧着牙关,下到大池里。但是我的手紧紧抓着栏杆。若说在小池里我敢游话,那是因为水深只有一米三,我的脚随时都可以着地,我没有任何生命的威胁。但是在大池里,面对两米五的水深,我立即感到自己的渺小。这种感觉让我战栗,让我恐惧,让我无法想象放开双手的后果。我犹豫了好长时间,教练已经不耐烦了,她又催促我,再不快点,就下课了。我思维稍微恢复了平静,我自问为何来游泳?为何要报游泳班?若不报游泳班,我可以报骑马班或者高尔夫班,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可是我已经报了,若今年没有学会,今生便和游泳无缘了。
我放开双手,做了一个深呼吸,头钻进游泳池中,然后一切在意料之中。本来在小池中换气良好的我,在放开手的那一刹那,我忘记了怎么唤气。然后我在水里像一个无助的溺水的孩子一样,挣扎,呼叫……教练见我如此狼狈,便取了她的武器---一根长长的竹竿,把我拉上岸。我本来以为,我可以继续在小池中训练,没有想到教练等我稍微休息后,又继续把我赶进大池中。那时别提我心里多反感,我想要是下课了,多好。
再次手握着栏杆,教练大声说,你在小池里游得很好,为什么在这里就不行了?不是你的技术问题,是你的心理问题。你要学会游泳,必须现在放开你的手。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温习一遍教练的话,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我已经掌握了这个技术,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游呢?
我再次放开双手,脑子中想着教练平时示范的换气方式。真的,有时候奇迹就是那么自然地出现,我已经游了好几步了,教练手里握着竹竿,在池畔上随我的速度走动。我听到她一直在岸上跟说太棒了!太棒了!
我看看前方,离对岸还有茫茫望不见头的距离,我似乎乏了,在浅水区我从来没有一次性游过这么长,都是随时游,随时站地休息的。就这么一点点的思想小差就差点让我再次呛水。但是我又听到教练大声呵斥我,继续!
那就再继续了!可是,继续是需要体力的,我感到双手很乏力,每一次动作都需要一个很大的承受力。我开始幻想自己此时是在大海里,我必须不庭地游动才能保住生命,我若放松自己,我便随波浪而去,从此这个地球上没有我了。为了保持我的继续存在,我坚持,坚持……最后奇迹出现了,我的手抓到了池沿。阿!我成功了!那一刻,我发出了二十多年来,一直想喊而喊不出来的快乐。我爬上岸,抱着教练,连声道谢。
从此我在深水区游泳已经不再是问题了。每逢课余时间,我都会去游泳。
然而问题再次出现是在昨天。大学的游泳池在暑假都不开放。我跑到市中心的游泳池里去游泳。市中心的游泳池比大学的游泳池要长一倍是一百米。在大学城时,我已经习惯了,进水后,立即游一个来回,然后稍事休息后,继续游一个来回。相对于欧洲的女孩,我的体力比她们要差好多。在游泳池里,我见到一个很瘦小的法国女孩,来回游动二十多个来回,中间从来没有休息过。我不行,每一个来回,我都必须休息下,否则很危险,一般游到中间的时候,我便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进入市中心的游泳池后,我立即进水游到对面,按照在大学城的习惯,我没有休息继续往回游,终于危险出现了,游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已经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我勉强撑住,一直游到头。出乎我意料是,我的手臂再也没有力气钩住池沿。水平面的高度和池沿的高度比大学城要高出三倍,并且是用很滑的瓷砖砌成的,特别滑,我手根本够不着池沿,加上当时体力疲乏,人一直往下沉。我已经喝了好几口池水,暑期孩子太多,救援人员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只在池中间,对于池边,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也根本不会想象到有人会在池边溺水。我的身体一直往下沉,沉,沉……这里的水深三米五,比大学城足足深出一米。我的呼救声被淹没在孩子的戏水声中。在那一刻,我又忽然想到,6岁那年所喝的河水,和同伴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想,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游泳池里,我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回生了。我再也不会有6岁那年的运气了。我带着游泳镜,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自己和水面越来越远……
忽然我看到一条腿,我想抓住这条腿,但是我够不着,我使劲挣扎着,本着求生的本能,我靠近那个潜水的男孩,我抓住他的泳裤,紧紧抓着,然后抱着他的腰,在水里我再也喊不出救我的声音。那个男孩惊讶地看着我抓着他的泳裤不知所措。但最后他估计在我惊恐的脸上看到我需要帮助。他的身体往上升,最后露出水面,终于,我的头也露出水面,出水面后,我的第一句话是,Sauvez-moi.(救我)!
男孩叫来救援人员把我拉到地面。我在地面不断地呼气。救援人员一直问我。我根本说不上话,只是惊恐和心有余悸。死神再次和我插肩而过,我对那个救我的男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年我学会了游泳,然而我也会再次溺水。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回到家我上网,习惯性地看看国内新闻。惊讶地看到有个李先生去郑州定亲结果两个儿子都溺水身亡。看到那一段,李先生把儿子的腿抱在肩上,然亲人拍拍儿子的后背,让他透透气,可是儿子根本不能透气,他已经死了。
我忽然对着电脑嚎啕大哭,今天溺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生命对于个人来说足不可惜,微不足道,可是对于亲人,对于那些对我殷勤期盼的父母,他们如何能够承受中年失儿女这样的打击?就像李先生,辛苦养育大儿子25年,小儿子16年,这样的感情忽然间嘎然而止,这种悲痛谁能承受?在外人看来,他不过失去了两个孩子,可是对于当事人,那是骨肉,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情,和长期朝夕相处,辛苦养育,培养出的一种深刻骨髓的感情。
谨以此文,哀悼李先生失去的两个儿子。
希望,死者要安息,生者要珍惜!
41
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为什么Blot会爱上我这样的女孩。在我自己眼里,我是一个愚笨,一个贫穷,一个超级没有魅力的小女生。最初主动和他接触最大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帮Emma牵线搭桥。最后我没有想到我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并且还倒得这样狼狈不堪。原来,我只以为Blot所谓的爱我,只是一种游戏,只是一个长相比较帅的男人对女人的一种把戏。而我从未想过这种把戏会被他当真,会如此深刻到他的内心。
当警察告诉我Blot利用探视之机刺杀Anne时,我简直不能相信Blot会对Anne做出这样狠心的事情。从我的内心来讲,我是高兴Blot替我报仇。我的脸被Anne毁了,Blot把Anne杀了,我当然高兴。可是,我内心还有一面对Anne的怜悯之心。我曾经深爱过一个男人,所以我能够理解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的心情。Anne如此爱Blot,以至于她无法接受Blot对我的爱。她的嫉妒造成了她的冲动,我成了她冲动的牺牲品。
Blot是为了我杀Anne。从这一层次来讲,无论如何我得站在Blot这一边。至少我得帮他。可是我该怎么帮他呢?杀人是要偿命的。Blot的最终命运都逃不过监狱的。但是如果Anne不死呢?他是不是就会有所解脱?
我立即问警察:“Anne死了么?”
警察说:“她失血过多,还在医院抢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听警察这么说,我立即感到一线曙光。至少Anne没有被立即杀死。只要医生尽力抢救,也许Anne能够被救回来。一旦Anne不死,我想Blot的刑惩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因为饥饿,通过警察的允许后,我开始在Blot房间里找吃的。他的房间是名副其实“男人”的房间。穿过的脏衣服扔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几条裤子横七竖八地仍在左面墙角,一只袜子在右面墙角,地板上还有好几条穿过但是没有洗的内裤,几条内裤分别是白色,深蓝色,还有黑白条纹的。我弯身轻轻把这些分散的脏衣服收拢到一起。当我的手触碰到他的脏衣服时,我忽然可怜起这个黑白混血的帅哥。
一个从小因为肤色被歧视而造成心灵扭曲的男孩,实际上他的内心里多么渴望平等。而他所需要的平等却被那些偏见的社会意识一再挫伤。一个人,一个男人,哪怕他的外表多么强悍,多么魁梧,他总有不堪一击的一面,他总有一个软韧无法被人触及。谁一旦触及这些软韧,他们就要变成暴跳如雷,就要变成一只发疯的老虎,四处咬人。Blot的软韧是什么呢?
我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几瓶法国人最常喝的“Heineken ”牌子的啤酒。除此外就只有几片奶酪,和半根长棒面包。冰箱里这些东西只有长棒面包和奶酪是可以解饿的。我把长棒从冰箱里取出来。它已经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我把长棒用刀切开,然后把奶酪夹在中间。本想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下,但因为太饿了,所以抢先咬了一口。但是这一口是陡然的,面包那么硬,咬得我牙齿都快要掉下来。
冰箱里只有啤酒可以充当饮料,但是我从来不喜欢喝啤酒,因此我试图在房间里找咖啡。我想欧洲人都喜欢喝咖啡,我若能冲一杯热乎乎的咖啡跟长棒面包一起吃,那一定是味美极了。
咖啡不在客厅里,我斗胆进了他的卧室。卧室还是我原来住的格局,不过墙壁上那个撩人的美女却不见了。为什么美女不见了?我纳闷了下,不过美女在不在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他卧室里,我没有找到他的咖啡,但是我看到了我的行李包。我的心立即兴奋了下。包在这呢!也就是说,Blot去探视Anne之前回了趟家。兴奋之后,我又立即陷入苦恼,我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个行李箱是我的。他们若知道这是我的行李箱,他们一定会把我怀疑进去。至少他们会对我和Blot的关系做一番更深的探究。而这次,实际上我根本不想把自己搭进去。我内心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我刚刚拆完线,我的生活还需要适应……这一切又一切自私的想法,使我决定入论如何我不会配合警察找Blot的。
我偷偷打开我的行李箱,因为当时自己收拾行李,所以我非常熟悉自己放卡的位置。我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下,警察们都在客厅里聊天,他们不会注意到我后,我迅速把银行卡从箱里取出来,装在口袋里。我想只要银行卡拿回来,我就可以买电话卡,我就可以重新租房子……看来离家在外一切都离不开钱。
我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万无一失,并且当我把卡装在兜里,我还转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下,警察们确实都没有注意到我。然而,当我重新走到客厅时。矮个子警察严厉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使我在从卧室到客厅这一段距离之间,行走得相当不自如。这些不自如甚至还延续到我吃面包时,也感觉那么别扭。总感到背后烧着一把火,滚烫得我浑身不自在。我甚至无法再继续坐在椅子上吃面包了。之前所有的饥饿因为这样的心理作用而一扫而光。我的心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警察们一直在聊天,直到我吃完面包后,矮个子警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姐,请你把东西交出来。”矮个子警察伸出他短粗的手臂对我说。
“什么东西?”尽管我反问的时候,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可是,我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对不起小姐,你在卧室里所作的一切我们都看到了。我们不希望你在这里偷东西。”高个子警察礼貌地插话。
“偷东西?”我一听这个词,所有神经都暴动起来。
“我没有偷东西,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大声分辩。而在这大声分辩的过程中,我忘记了保护自己最初的想法。我最后还是陷进了这个圈子。
警察要带我回警察局询问。警察要带我走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我有东西在Blot家里,这说明我和Blot的关系不一般。因此,他们需要从我这里获取一些关于Blot的消息。
40
给我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黑色制服的高个法国白皮肤男人。这个男人太高了,当他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头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了。我若平视的话,只能看到他的心窝,我当时几乎是高昂着头才看到他的下巴。当他低下头看我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皮肤是白色的。
他的制服上挂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警察”两个字。越过他宽大的躯体,我看到屋里还坐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警察。现在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几个人几乎同时挤到门口。因为高个警察太高大了,以至于他们尽管想探身把我看个究竟,却不能如愿。
我以为按错门铃了,我赶紧跟他们说下对不起后,打算转身离去。谁知高个警察手臂长,他一伸手,就把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的我,给拉了回来。我被她的这个举动吓呆了。姑娘我从未做过坏事阿!
高个警察一直把我拉到他跟前,才问我:“你是Blot的朋友吗?”
我一听Blot这个名字,本来想马上回答:“是。”但是转念又想,我凭什么承认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他的朋友。”我说。
“小姐,我是警察。你能配合我们吗?”本以为长得如此粗鲁的他,一定也是跟张飞一样鲁莽,没想到这样彬彬有礼。有时候,外在的假象往往能迷惑人眼。我没有回答,主要是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昂头看到警察的神情极其严肃。透过他的神情,我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我问。
“你确认你不是Blot的朋友?”警察再次问。
这个问题对于警察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我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但是,朋友在我心中的概念和警察所说的概念不一样。我认为的朋友是最起码在我心里认可这个人。对于Blot这个人,我心里根本就不认可他,我怎么可以承认他是我的朋友呢。
“对不起,他不是我的朋友。”我再次很认真地说。这个回答若展开得仔细一点,应该说,对不起,他不是我心里认可的朋友。
警察听我这么回答,就立即说:“小姐,对不起打扰你了。你可以走了。”
“你不是需要我帮忙吗?”在临走之前,我问警察。
“我们需要Blot的朋友帮忙,你不是他的朋友,你帮不上忙。”警察很认真地说。
警察的话再次让我确认Blot一定遇到什么问题了。他遇到什么问题呢?不管怎么样,今晚我得见到他,我必须从他那里把我的行李要回来,否则,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即使离开了,我又能去哪里呢?我身上没有卡,没有欧元。我一走出这栋楼,我就又得进入饥饿和寒冷的状态。
我没有走,我走到警察面前。我说:“Blot曾经是我一起学法语的同班同学,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警察一听我的话,立即两眼发亮。尤其是站在后面的一个矮个子警察,他一下子从高个警察身后钻出来。当他站在我面前时,我感到好多了,至少我不需要为了看对方表情而那么辛苦地抬头仰望。
“Blot杀人了,但是他已经逃走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矮个子警察一下子说了一长串话。这些话,我根本就来不及消化。
“抱歉,你能再说一遍么?”我对矮个子警察说。
“你的朋友杀人了……”警察后来还说了好多话。但是我只听到“杀人”了两个字脑子便一窝蜂地转动起来。Blot他杀人了?他杀谁了?他为什么杀人了?
Emma的爱情 39
39
不知不觉夜幕已来临,用小孩的观点就是,天原来还是白的,忽然来了一个魔鬼,魔鬼拿着一块黑色的布,把天给遮住了,因此天一下子就变黑了。
法国人出行都有个习惯,不管白天多么热,他们总会在车里放一件外套。实际上,这是非常明智的做法。据我所去过的城市比如尚贝里,里昂,格勒诺布尔,巴黎……这些城市白天和晚上的温差非常大。中午还太阳高照,热得你只想吃冰棍,到晚上时,估计要冷得让你直发抖!若没有一件外套,那真是不知如何抵御那直钻心窝窝的冰冷。
天一黑下来,寒意也立即袭来。我的行李包在Blot那,当时赌气走的时候,忘记了把行李包要回来。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单衣,
此时的冷风已经很野蛮了,不红青红皂白,见缝就钻,我这单薄的短袖上衣何堪忍受这样蛮横无理的天气?我瑟瑟发抖,缩了脖子,抱紧双臂,我就像那卖火柴的小姑娘,又冷又饿!我身上已经没有欧元了,我的卡该死也在行李包里。
我都哆哆嗦嗦地走过面包店,从店里飘出的面包香,让我的胃忍受不住刺激痉挛了好几下。寒冷让我想念香喷喷热乎乎的白米粥,一碗白米粥和着鱼泉榨菜,那是我最神往,最轻淡的晚餐。想起在国内时,每天放学回家,妈妈早已为我准备好热饭。我回到家里,只要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搁,在妈妈的监督下把手一洗,便迫不及待地做到饭桌前,呼噜呼噜几口把一碗白米粥两下子给解决了。妈妈还常数落我说,女孩子吃饭要文雅一点,像我那样吃饭,是男生的行为。至于女孩子,吃饭时一定要慢,要慢咀细嚼,更不可以发出“呼噜呼噜”声。那时的日子多么美好啊,没有苦恼,没有忧愁,没有寒冷,没有饥饿……这一切,在出国后,都龙卷风一样,不请自来。
面包店里挤满了人,他们快下班了,所以法国人都赶时间买面包。好多人手里抱着好几根面包长棒,边走边啃,怡然自得地走近自己的汽车。我想此时若是有1欧元零钱,我也能解决暂时的温饱问题。但是鬼知道,我当时竟然连钱这样重要的问题都忘记了呢。我有点痛恨自己的一旦冲动就把所有问题都抛弃的惯性!
我继续往前走,我不能久呆在面包店门口,要不然,人家要把我当成乞讨的了。
我继续走,终于,我看到了火车站。我赶紧跑进火车站的候车厅里,此时厅里没多少人,我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这回我感觉好多了,至少寒风还没有疯狂到连候车厅都不放过。
我想起我的行李包,我得把自己的行李要回来,否则今晚就该露宿街头了。妈妈要是知道我在国外露宿街头,她该多么心疼啊!她的女儿,在国内时,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我怎么找Blot呢?我得给他打个电话?可是,老天,姑娘我几时记住他的电话了?之前,逃避他都来不及,哪还会去记他的电话。
可是,若不联系他,我难道就这样继续在火车站里呆着,直到天亮,然后又是天亮,难道我就这样永远呆在火车站里?
我想起了Emma,这妞子天天挂念Blot,她一定知道Blot的电话的。可是,我又想起那天她气愤跑出病房的情景。她还会搭理我吗?她能忍受Blot爱我而不爱她吗?显然她是不能忍受的,她那天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有优越感的,她比我有钱,她比我漂亮,她……她根本不能忍受她所深爱的男人,竟然会爱上一个各方面都比不上她的女孩。
一个骄傲的女人,她可以很善良,她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她可以为她的朋友做一切事情。但是,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爱的人爱上自己的朋友。我了解这一点的,这个特点,不单单发生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女人身上,同时也蔓延在任何国家,任何民族的女人身上。
眼前的情景还是告诉我,我不能再继续寒冷下去。我单薄的身躯不堪忍受寒冷,我虚弱的身体需要饮食。就是这么简单的需要,我也得鼓起勇气给Emma打电话。
走到电话亭时,才发现自己真可谓愚蠢到家,连电话卡也收拾在行李包里。看看候车厅里,稀稀疏疏几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些眼睛出神地望着火车进站口,有些正聚精会神地看杂志,还有些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正“煲”着电话粥。
坐得离我最近的是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全秃,用中国话叫“中南海”,他正出神地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正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却却生生地他,实际上我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问问他能否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之所以这么斗胆是因为我还记得刚来法国时,那时候在里昂机场,初来乍到,没有手机,不知道如何用电话卡,机场很大,不知道接我的人来了没有。所以,我当时管机场工作人员借手机,一个年轻女人很慷慨地把她的手机借给我。这个女人当时的举动让我大大感动,一下子让我对法国女人的印象分加了10倍。后来自己买了手机后,才发现法国的移动电信真是贵得吓人,打电话一分钟都要0.4欧合人民币4元多。当时用她的手机打了5分钟,也就是我一共花了那个陌生女人20多元人民币。事后,我还经常挂念那个毫无理由帮助我的女人。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更加自信,那位先生一定会和那位年轻女人一样热心,他一定会帮我的。
“Bonsoir!”我小声地说。
他没有回答我,他岿然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抬着头,冷着双眼盯着我看。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外星人一样让我惊讶,让他鄙视,让他觉得不可理喻。我看我足足有1分钟,然后没有微笑,没有点头,没有回答一句话就把头转到另一个相反的方向。他的举动告诉我,他根本不想搭理我。
我忽然感到有一团烈火燃烧在身上。我不能抑制地要全部焚化掉自己。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怪物,我忽然觉得自己和人类是有差别的。因为我是怪物,所以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难道我真的像怪物?无奈内心里油然升起了这样一个疑问。而这个疑问让我如此难堪,如此自卑,如此沉重。我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曾经像丝绸一样滑滑嫩嫩的肌肤,已经变得粗粗糙糙。不,那种触感何止两个“粗糙”字了得?而正因为这些“粗糙”组合了我变成怪物的条件。
我跑离候车厅,远远地跑离候车厅,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远,总之我一直跑,直到当我回头的时候,再也看不到火车站为止。我已经跑不动了,饥饿再次袭击我,使我在关键时刻败了下来。不过寒冷已经随着我奔跑的速度,而被另一种热量取代,因此,此时寒冷已经被我驱逐了。
我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不到火车站了,可是,接下来我去哪里呢?我连打电话的电话卡都没有啊。我沮丧地蹲在地上,我感觉要哭出来。可是往往人在最悲伤,最沮丧的时候,眼泪是不会来的。这种悲伤叫哀伤。当“哀”大于“伤”的时候,眼泪是藏在心里,吞在肚子里,咽在喉咙里。它不会轻易冒出来,但是一旦冒出来那就是一场无法救援的洪灾,它是决堤的洪水,是冲开闸门的水坝水……
在快绝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Blot的宿舍。上次受伤时就住在他家。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去他家找他。想到这里时,我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我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脚已经发麻了,像有千万只蚂蚁齐刷刷爬在我腿上。我颇着脚,凭记忆寻找Blot的家。
尚贝里是一个小巧的城市,要找到一个地方并不难,我穿过阿拉伯街,穿过意大利街,再穿过Boigne街,我找到了Blot宿舍的大楼。我抬头看看他宿舍的窗户,灯是亮着的。也就是说他一定在家。
今晚不用露宿街头了。因为这样一微点改变,让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想,我只要拿下自己的行李,就去找宾馆,今晚还是先住宾馆吧。尽管我很贫穷,尽管我卡里的欧元所省无几。但是我绝对不允许自己露宿街头,让别人把自己当成乞丐。
我按门铃,门很快开了,然而,我看到的不是Blot,而是……
(欲知后事如何,请明天看下章)
38
还是那个转动的医院大门,当它转动的时候,射在门上的光线随着门的转动速度而改变它折射的角度。医院里人来人往,转动门一直没有停止地转动着,光线也一直来回折射。
站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本意应该是通过转动门,走出医院,结束我住院日子。然而,我像被铁钉钉住一样,无法移动我的脚步。医生、护士、Blot他们默默地站在我身后。
护士和医生因为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因此他们不能一直陪我站着。医生走到我跟前,倾身紧紧抱了我下,在我左右脸亲了一下,医生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说:“Bon courage et bonne chance (加油!好运!)”
医生接着走到Blot跟前,他也和Blot吻别,只是在他行使吻别的礼仪后,又拍了拍Blot的肩膀,那拍打的动作,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叮嘱他。然而医生什么都没有说。他转身缓慢地朝他办公室走去。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一切结束了,一切又开始了,走出那扇门,我将迎接一个全新的世界。阳光、雷雨、闪电……一切皆有可能!
“你饿了么?”Blot小心地问我。
我摇摇头,我的注意力依然在那扇门上,我想鼓起勇气走出那扇门,走进我的新生活。可是,上帝啊,我走不动,我没有勇气!
我的头发已经在医院里洗过了,拆完线后,护士帮我小心翼翼地洗了一次头发,这是自从受伤后,我第一次洗头发!洗完头发,护士又帮我吹干了!洗干后的长发再也没有粘贴感,它是飘逸的,它们那么轻易就能随风飘舞!
当有人走进医院的转动门时,一些许微风随着门的转动,而飘进来,飘过我的发际。我那些禁不住微风诱惑的头发,随风飘扬起来。那扬起来的发根,让我依稀想起曾经的飘逸。此时,还似乎能有那么一点飘逸的感觉。可是,随后我又立即想到自己的脸再也无法如我的发丝一样怡人了!那坑坑洼洼的皮肤,那仿佛不堪被大雨袭击而出现的凹凸,那些因为针脚而现出的纹路……我的上帝,这些都在我脸上阿!我的生命该怎样沉重啊!我该如何承受这些生命之重?我又如何能够带着这样的累赘生活?
Blot提着我的行李,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懂事了!他没有任何要打扰我的意思,他给我了一个尽情挥洒悲伤的时间。也许,真的,这些悲伤确实需要时间,需要勇气去面对。当悲伤像运动后的汗水一样,被风风干后,我就该和“凤凰涅磐”一样得到新生!一个全新的Peggy,一个可能让我的他看了后,庆幸离开我的Peggy;一个可能让我亲爱的妈妈看过后,嚎啕大哭的Peggy。那时候她最佳的状态应该是冷静面对。当妈妈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打击而就地嚎啕的时候,我应该冷静地把我的妈妈扶起来,并反过去安慰妈妈,不用担心我,我活得比谁都好。如果他敢对我有什么不礼貌的举动,我照样可以高昂着残缺的头颅,来一个高傲的转身,然后我的身子依然可以飘然而去。我不用看谁的脸色生活,我是我自己的,我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自我。就像医生说的,美丽的外表是为了别人,真正快乐需要自己的内心。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似乎豁朗开朗了不少。至少,未来不再那么黑暗,至少生活不再那么沉重。至少,我还能透过医院的大门,看到一线属于我自己的曙光。
终于,我抬起左脚,往前踏了一步。有了这一步,我的右脚很听话地接连下去,左右脚开始交替走路,我成功出走大门。
法国下午的光线还依然这样强,我的眼睛似乎有点不习惯这样强烈的光线,随着光线的照射,我眯起来眼睛。可是,这样一个细微的“眯”的动作,也让我这样艰难。我感到眼周围的肌肉紧紧控制我,拉着我的眼皮使我连“眯”也不能眯得畅快一点。
这么一个细微的障碍立即又让我陷入无边无际的悲伤。自从拆线后,我就不敢对镜子看自己。更不敢像往常那样路边只要有玻璃就要照照自己的身姿。现在镜子仿佛成了我的仇人,我不看镜子,我不看自己的脸,我想这样也许还能让自己活在一个关于美丽的童话中。
曾经看过一本关于人类学的书,书上说:“人类从未直接看过自己的脸。”实际上这句话回味起来,真是真理。你敢跟我说你亲自看到自己的脸?哪个人不是通过别人的赞美或者贬低而间接获知自己的美丽与丑陋。谁不是通过镜子,来反射自己的脸,从而能够详细得知自己容颜完善与否?
我的脸,自从受伤后,我就一直被纱布包围着,我只是运用我的经验判断我自己要被毁容了。医生拆线后,当得知自己被缝了55针,这个数字任何人都要感到惊讶,我那么小巧的脸上,何堪55个针脚?我曾经用手触摸过我脸上的皮肤,通过触觉我感觉到了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但是,我没有勇气用镜子来直接反射我的脸。我想也许这样能够继续活在美丽的童话中,那就这样吧!
Blot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在我身后了。他手上拎着我的行李包。他沉默,他一直都沉默,也许他怕我像那天一样,一听他说话,就离开他。也许他找不到世界上的任何语言来安慰我。也许真是我的外表让他震惊,以致于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Emma和Panchao的中途离席,他成了第一个看到我真面目的朋友。他一定惊讶于我的前后的巨大的差异吧?他一定也无法忍受我如此的丑陋吧……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忽然痛恨起他,痛恨他的伪善,他的虚伪。明明是害怕看到我,却还要装成关心我的样子。这样的伪善行为最让人难以接受。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转身冲着他大声嚷了下。这一个声响惊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置信。Blot也很意外我的声音。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想回答我,他的嘴唇挪动了几下,估计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到他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你走!你远远地给我走开!”我又大声对他下逐客令。我不需要他这样的虚情假意,我不需要他,我对他痛恨的情绪又油然而生。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缘何受伤,难道还不是因为他吗?一切都因为他而起,他是罪魁祸首,他是祸根的起源,他才是我最大的敌人!
Blot站在那儿岿然不动,尽管此时周围已有不少人围着我们看。法国人也这么爱凑热闹!我看他不动,我就动了,我朝前走,并且是甩着头走的。走的时候,我没有跟他再说一句话。
我一直走啊走,我不知道要走哪里去?因为不堪忍受法国高昂的房租,已经把之前的房子退掉了。现在,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归宿。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熟悉的城市,我漫无目的地飘荡着。我像一个游魂,又像一个魂灵。在路人看来,我可能更像一个魔鬼。我的脸就是魔鬼的脸,我看到好多外国小孩,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好奇地转过头来瞅着我。并且是边走边瞅,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我真这么好看吗?我心里想,我该是小孩眼中的一个怪物了。
曾经走过阿拉伯商店,有些无赖阿拉伯人,会用很淫贿的声音,先用中文问我“你好”。见我不搭理,又改用英语问。因为讨厌这样的人,所以我一般不搭理他们。他们就会使用所有他们知道的“你好”的语言来挑逗我。当然,这些我不会为之所动的。
然而,此时,当我走在街上,我感到的是回头率增加了,怪异的眼神增加了;问候的声音减少了,欣赏的目光减少了……
生活是一列高速列车,一旦撞倒墙角,一切都皆改变。刚获知泰国某航空飞机失事,死亡91人。这91个灵魂,该魂归何处呢?他们也该曾经多么光鲜过,他们的生活也许多么美好过,他们的职位,他们声望,他们的一切在世间都那么美好过,但是他们低档不过意外灾难,曾经一切属于他们的美好,随着灾难,瞬间化成乌有。
他们也许要飞向一个希望的旅程,旅程的终点有他们向往已久的旅游景点;他们也可能是去赴一个怦然心动的约会,也更可能是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有一个重要的合同要签订,签订完合同,他们的囊中又要增加不少钞票。这些钞票他们足够去买一部游艇,他们可以驾着游艇,搂着美女看海上日出……一切那么美好,然而一切在瞬间消灭!所有梦想随那一生巨响而化成泡影。
我的意外是,让我这个超级臭美,超级喜欢听赞美,超级享受因为美丽而产生的回头率,瞬间变成一个让小孩那见识不多的眼睛都惊讶万分。让曾经想诱惑我的人,见了我后,躲之不及!
意外的生活,谁能预测呢?一场灾难,一场噩梦!他们在恐惧的叫声中,永远西去了,而我将继续带着噩梦生活!
Emma的爱情 37
37
今天有个病人,因为癌症晚期,经过两年和病魔抗争后,不堪忍受疾病的折磨,而割腕自杀。我认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法国人。开一家家具贸易公司,主要做中国家具。因此,当他病情好的时候,就喜欢找我聊天。当他得知我是半个广东人的时候,异常惊喜。第一个问我的问题是,你会煲汤吗?我说会阿。虽然我不是厨艺高手,但是我绝对是个煲汤高手。我说,我家里的饮食习惯就是顿顿喝汤。不同类型的汤加上香喷喷的白米饭,那是我百吃不厌的美食佳肴。当我说到那儿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海蛎汤,只要一想起它,我便开始疯狂想家,想念为我做海蛎汤的妈妈。
他跟我说,他喝过各种各样的汤,就是从来没有喝过海蛎汤。当时,我立即跟他承诺,若有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帮他做海蛎汤。当他听到我的话时,我看到他脸上因为病症而出现的痛苦的表情被另一种向往的表情替代了。
他还告诉我,他去过无数次广州,最喜欢广州的汤。曾经为了汤,差点就取了个广东女人。他说那个广东女人,是一个汤馆老板的女儿,手脚麻利,但是长得臃肿。他开玩笑说,可能是因为肥肉汤喝太多的缘故。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开玩笑,我没有想到,他开起玩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变得这样风趣。我总认为上帝因该宽恕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幻想的人。上帝应该允许他多活几年,以便他能够实现他的梦想。比如喝我煲的海蛎汤,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实在的幻想。这个幻想只要我一出院,我就可以帮他实现。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等不及那一天,他等不及上帝对他发令,他就抢先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老婆比他小十岁,是个地方电视台的记者。她基本上每天都到医院来探望他。虽然,那时他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但是我发现她老婆从来没有被这样的忧伤所压倒。她对所有人都春风满面,每时每刻都能从她的脸上看到笑容。每次,在医院的走廊上碰到她,她总是乐呵呵地跟我“bonjour”。有时候,我真羡慕她的阳光性质。
当我走进医院大门时,她正从我迎面走过来。她的脸对着门,阳光自由而欢喜的挥洒在她脸上。然而此时,我却看不到她和阳光相衬的笑容。她看到我,她想跟我微笑,但是我发现她笑不出来,一向礼貌的她,只是微微地朝我点点头。然后很快和我擦身而过,她的长发飘撒着,在我的脸际擦过。我感到一丝痒痒的舒服感,这种舒服感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忧伤压倒。
我漫步在医院的走廊,我走过我的病房,但是我没有停下来,我继续朝前走,他的病房和我的病房中间隔着5个病房。我立足在他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探视窗,我看到他的病床已经被护士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他用过的床单也被护士替换了。而曾经躺在床上跟我聊天的他,已经不在了。他提早结束自己,走向另一个永恒的世界。这个世界对于他是极乐的,而对于他的老婆却是一个痛苦的开端。谁能忍受一个曾经相爱的人,瞬间化成一把灰?一个曾经活生生,温热的躯体,瞬间烟消灰灭?
我又想到自己曾经的冲动举动,我曾经也想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我曾经自私地认为,当容颜不在时,我也不在。在当时看来,我的生命是应该和我的容颜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不能想象也无法忍受没有容颜的日子。可是,这又何妨呢?即使我的爱人会因为我的容颜而嫌弃我,可是我的妈妈,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是她十月怀胎艰难诞生下来的一个心肝宝贝。如果当时我真选择这样的一条相同的不归路,我的妈妈啊,她该无法忍受这样意外的打击而晕倒在前来法国收拾我骨灰的飞机上。她的双脚应该沉重得无法迈出一个脚步。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庆幸自己的最终悔悟,我更感谢医生为我所做的一翻关于美丽的教怀。
是的,美丽是外在的,是为了取悦看过自己的人而产生的一种原始的虚荣心。而真正让自己活得幸福的是自己的内心。一个内心充实,完美的女人,她总是会散发出无穷的魅力,尽管她没有值得男人好好欣赏的容颜。
想到这里,我往回走,走向自己的病房。我当我走进病房的时候,屋里早就坐满了我的朋友和医生。他们一直在等我。
我说,医生我没有迟到吧?
医生看了下手表对我说,你还有一分钟时间。在这一分钟之内,你可以继续去花园散步,但是一分钟之后你必须准时回来。
我说,医生我在一分钟之内根本走不到花园。估计走到医院大门口,我就该转回来啦。
Emma说,Peggy你干吗不喜欢跟我们聊天?
等不及我回答,Blot立即回答,你难道不了解,Peggy此时最需要独立思考的时间吗?Blot的反问有点不友善。在我看来,他这样的回答很愚笨,既讨不好我,也让Emma稍稍有点发怒。
医生说,时间已到,他准备拆线了。医生的话音刚落下,已有两个护士走进病房协助医生。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我感觉到我的头渐渐变轻了。后来我感觉到医生温热的手碰到我的皮肤上。原来我脸上的纱布都被医生拿下来了。
随着医生轻微的动作,我的全身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起来。这种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心理的另一种反作用在我身体上。最后因为发抖太厉害,医生不敢下手了。
Blot赶紧移动椅子坐到我身后,他用双手环抱住我不断抖动的上半身。Blot说,Peggy不怕,不怕,一会儿就好了。
“不——不——我不要拆线——!”我不相信这样揭斯底里的声音竟然发自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呐喊?之前我不是已经想好了,外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内心阿。可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我怎么就不能再忍受忍受呢?
我全身包括双脚都使劲地抖动中,好像一个拨浪鼓一样被人操纵着,不能自拔!
“Peggy,我在呢?”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Emma紧紧握住。
“Peggy,我也在呢?”Panchao说完后用双手抱住我使劲发抖的双腿。在这种情况下,我全身都被他们三个人紧紧抱住,因此我的身体摇动得不是那么厉害。医生想继续动手,但是我的头还依然抖动着。
我说,医生,我可以不拆线吗?我用哀求的声音,哀求的眼神看着医生。大概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哀求过。可是,我无法抗拒内心的恐惧,我无法战胜我内心的缺陷,我无法战胜那些垃圾一样的虚荣心,我的内心深藏着一个魔鬼,这个魔鬼无时不在左右我的行动动向。
“我不要拆线,我不要……我要纱布、纱布、纱布,si vous plait (求你了),si vous plait (求你了)——!我不断向医生重复着“si vous plait”,我的声音是颤抖了。我成了一个完完全全无助的孩子。小时候,在妈妈的呵护下,我还从未这么哭着求人过。当纱布还遮包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这么强烈的痛苦感。一旦纱布被医生拿下来,我便感觉自己仿佛环身都被脱光后,被强迫要求站在大众面前一样难堪得无地自容。我想到的是,能够给我一个无人的角落,或者给我一个地洞,让我立即钻进去,我恐惧如此暴露自己。
我的眼泪一汪一汪地往下流淌。护士赶紧拿两块棉放在我的眼袋下,以便能及时阻止我的泪水往伤口处流淌。
“Peggy,我爱你!”我听到Blot的声音。
“Peggy,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Blot又说。
“啊!”我听到Emma的一声巨响,她的双手突然离开我的双手。然后,我听到有脚步声奔出病房。最后那脚步声逐渐变小,直至完全消失在医院的某个角落里。
我的双腿最初还被Panchao紧紧抱住,最后我感觉他的双手逐渐松开,直至最后完全放开我。Panchao在病房里继续站了有半分钟后,我感觉他实在不耐烦再呆在病房里了,估计他的心早就飞到Emma所跑的方向去。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说:“对不起了,我先撤了!”说完,我听到他的脚步声飞快跑出病房。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Blot,医生,两个护士和我。
Blot说:“Peggy不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我一直抖动的身体,逐渐减慢了它抖动的频度。最后在Blot宽大的胸口上,基本上完全停止了。
医生成功拆线。我脸上一共缝了55针!
Emma的爱情 36
36
一直美丽、时尚、光彩照人的Emma最先走进厨房。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她素面朝天,粉黛未施。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上身配一件白色紧身T恤衫,显得优雅而淡然。她手里双手捧着一个特大号的蛋糕。当我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故意用蛋糕把脸遮住。徐徐走到我面前,最后大声宣布:“Peggy,我们看你来了!”说完后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紧接着是Panchao,他还是那一身古怪的装扮。他挺着毛茸茸的胸膛,大跨步走进厨房。他给我打招呼,但是打招呼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肌肉有点僵硬,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成分。也许是因为他的心里曾经装过一个鬼,现在这个鬼还没有完全驱散,所以这个鬼给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使他想笑的时候,笑不出来,或者说即使笑了,也显得那么难看。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我不能确认他是否还算是我的朋友。或者说我怀疑在他心里我是他的朋友吗?当然,他既然来了,我只能用和Emma同样的笑容迎接他。
第三个徐徐走进来的是Blot,Blot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他似乎定格在那里,仿佛走进厨房对他是一件很难堪的事情。而他脸上的表情也一直在告诉大家,他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走进来。也许是那个暴雨天气,我当时对他的态度,使他产生了一种不自信我是否欢迎他的心理吧?男人不怕在暗地里丢面子,但是若在众多朋友中丢面子,那对他们来说比下地狱还可怕。在国内时,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就是说成都的男人最怕老婆,因为他们一犯错误,老婆就会使劲揪他们的耳朵。有个爱面子的丈夫,跟老婆定了一个口头协议,就是说,如果他有什么过失,老婆不能当众揪他的耳朵,必须回到家里,在没有其他人的卧室里,实施这个惩罚。从这一点上充分证明了,男人好面子,怕丢脸。
Blot,他肯定怕我在Emma和Panchao面前说出不欢迎或者驱赶他之类的话。那样一定让他非常难堪。当然,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不至于没有修养到那个程度。因此,尽管我不想看到他,但是我低头不语。
最后替他解围的是医生。医生问他干嘛站在门口。随着医生的话,他才有点腼腆地走进去。进到厨房后,他又似乎不知道站在哪里好,他先从Panchao的身后擦过,然后站在Emma的旁边,但是他似乎又不想站在Emma的旁边,所以他继续移动身体,最后,我闻到从身后飘出来的一股属于经常吸烟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烟草味,Blot此时一定站在我身后吧?
这些人今天竟然如此不约而同地聚到一起,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当他们真正聚到一起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尴尬。这尴尬源于各自之间存在的一些矛盾。至少,目前这些矛盾还没有完全得到解决。比如Emma他爱着Blot,此时我相信Blot能够和她同时出现在这里,她是相当高兴的。Panchao无疑是痛苦的,因为她的Emma此时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他身上。当一个男人深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时,如果他看到另一个被女人深爱的男人时,这个男人无疑就是他的眼中钉。而几乎所有男人都存在一个缺陷,就是他哪怕多么恨自己的情敌,但是在自己深爱的女人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来,一定要虚伪地表现得彬彬有礼。
我知道他们今天能够这样尴尬的站在一起,全都是为了我。有那么一刻,我感到很幸福,我这个来自中国的小姑娘,面子竟然这么大。这些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朋友都能够来看我。从我心里来讲我是欣慰的。但是,我的愚笨使我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
最后还是医生给我们解围,医生说,我下午三点多就要拆线了,时间所省不多,他提议我们大家先一起把午饭解决了,然后再闲聊。
Emma是一个无论在哪里都充满魅力的女人。她听到医生的话,立即应和,好耶,好耶,我早饿坏了。说完,她又问医生哪里有刀叉?医生马上转身在消毒柜里抓出一大把刀叉,每人分一把。按照法国的用餐习惯,我们每个人先喝了一小杯开胃酒(这开胃酒是Panchao带过来的)。喝完开胃酒后,医生给我们切La tartiflette。经过20分钟的烤箱生活,此时La tartiflette上的奶酪都均匀摊开,平铺在土豆和肉块上,肉眼看过去真是太诱人了,并且也确实,当医生从烤箱里取出烤锅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令我欲罢不能的香味。
医生切完后,在每个人的盘子里放一块。医生说今天这道菜是我准备的,因此一定要我吃完第一口后,大家才吃。我不同意,我说大家既然来了,我很高兴,我不要第一个吃,我要大家一起吃。见我这么任性,医生只好同意大家同时吃这道菜。但是为了达到同时吃的目的,Emma说她要喊口令,大家一听到她的口令就要同时把嘴巴对准La tartiflette。Emma说完,开始喊口令:“预备——”听到预备的时候,我看到所有人手里的刀叉挂了一块。当Emma喊到吃的时候刀叉齐刷刷被送到各位的嘴里。我听到刀叉先后碰到牙齿时发出的叮当声。
Emma边吃边说笑,她从来都是焦点。Panchao因为爱着Emma,所以当Emma说的时候,Panchao总是想尽办法应和他。而Blot却一直低头默默吃着。他似乎对Emma的话毫无兴趣。Emma尽管说得很使劲,但是我能感觉到,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引起Blot的注意。当他看到Blot一直沉默时,一丝淡淡的失望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脸际。
至于我,因为我的心情还一直处于低潮期,尽管我很高兴他们能够前来看我,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心情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若我想达到这样说说笑笑的状态,我不知道那是猴年马月。我知道能够乐观地对待生活很重要,我也知道微笑面对生活很重要,我还知道人不能一直生活在悲伤当中……我知道的道理实在不少,可是,所有这些我知道的道理,我都能够实现吗?
明明知道爱一个人不容易,却偏偏还要爱,几乎我们凡人都要犯这个错误。明明知道要珍惜时间,否则浪费生命,这个道理尽人皆知,可是谁能够完全做到?未来,我将带着一张残破的脸面对生活,我依然一筹莫展,我依然不知所措,我依然感到未来是黑暗的。
因为不说话,所以吃得特别快。很快我就把我自己盘里那部分全都吃完了。有时候,因为心情忧郁,所以食欲特别旺盛,当我全部吃完的时候,我还想再吃,但是看到烤锅已空了。医生是按照平均量全部分到每个人的小盘子里。Blot看到我吃完后意犹未尽的样子,他赶紧用刀把他未咬的部分切下来,放到我的盘子里。他的举动太突然,我竟然来不及反应。我听到Emma说:“哎呦,Blot真是热心到家了。”我听出Emma话里的酸楚味。要是平时,我一定很反感Emma说话的这种味道,但若站在她的角度,想象下和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在一起时,这个男人却对其他女人关怀备至,单单从这一点上看,任何女人都要吃醋了。所以我不计较Emma的话。
Emma说完后,随即也拿起刀,把她未吃完的部分,切了一半,放到我的盘子里。然后说:“Peggy知道你好几久都没有好好吃饭了,所以我也尽下孝心。”
我说:“Emma你把我当成恶鬼了!”说完后我把脸转向Blot,我本来是想对他们两个人的行为(不管善良与否)表示下感谢。但是我看到Blot的脸上起了波涛汹涌的反应。这个反应真是吓人,若一不小心,那又该来一场血腥的搏斗。我吓得赶紧住口。
终于吃完了,按照法国的习惯,是吃完正餐后,再吃甜点。因此,
Emma拿出蛋糕,Emma说:“Peggy这是我和Panchao特别为你订做的。”说完,Emma掀开盖在蛋糕上的塑料盖子。我看到蛋糕上用奶油写着几个字:“Peggy永远美丽!”我想这几个字是善意的。我却忽然不能承受这几个美好的字眼对我带来的刺激。我还能永远美丽吗?我的容颜何在?我何时再恢复?内心只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随着这一股冲动,我的泪水便涌下来。“Peggy从此不再美丽了,不再美丽了!”我喃喃自语。最后感情演变成一股汹涌澎湃的大波浪,我受得这个大波浪的袭击,冲出厨房,直奔病房的大门,我一直跑到医院的中心花园。
此时,虽然已是秋天,但是百花还盛开着。立足在如此娇艳的花丛中,我依然不自在,我依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对比感,让我更加丑陋。
好花总是和美女相陪衬,两者之间相互辉映那效果是别样红——美。在国内上大学时,曾经选修过摄影课,那时候喜欢照美女,当时总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把我的美女模特安排在百花丛中。当时的构思思路是,一个美女若能和百花争艳,那这个美女一定有着坚实的美的基础。
而我呢?我站在鲜花旁,自惭形移,无“颜”以“比”阿!那个叫“痛心”哪!实在不能忍受这样的强烈的对比,我继续奔跑,我想跑到一个无人烟的地方,独自吊唁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容颜。
身后有好几个声音喊我的名字。我却没有勇气在听到他们的声音后立即停下我的脚步。我知道他们是多么善良,我的医生,我的Emma,还有Panchao,Blot不管他们先前对我如何,只要今天他们能够同时出现在我的病房里,他们就是善良的,就是把我当成一个朋友。可是,真的,在完全面对自己的新生活前,我需要独自面对自己的内心。至少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曾经的容颜埋在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然后我才能继续面对自己那已经不存在的容颜。
医生最先追上我,医生拍拍我的肩膀,(拍肩膀是医生的一个习惯性动作,也许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因为职业关系,他经常需要安慰她的病人)他说,Peggy我们都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朋友是善良的,他们希望你快乐,但是他们没有想到那几个字能够引起你的不快,希望你能够理解……
我说,医生我能够理解他们,但是我希望在拆线自己,我能够单独呆一会儿。
医生说,好,我希望你能够想开点。用我一贯的观点是,你要相信自己的美丽,要相信自己内在的美丽总有一天会散发到你的外表上。祝你好运。
终于熬到可以拆线的日子。这个日子意味着我状态已经差不多康复了,我不需要再呆在医院里,这个日子,还意味着Peggy从此“改头换面”了。
在国内时,经常听某人说“该头换面”这个单词时,往往是形容某一个人的所有精神面貌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而我的改头换面就是真的改头换面。那个带着南方人特有细嫩的肌肤从此改换成不堪被大雨冲刷的地面一样坑坑洼洼。我要承受这些坑坑洼洼去面对我未尽的人生,那该需要多少勇气啊?当想到这些时我总不免不寒而栗。而我那未完全泯灭的虚荣心,还燃烧着娇艳的火花。我那听惯了赞美的耳朵,它还沉溺于过往的那被追捧的声音。我那爱他不死的心灵,还依然渴望,他能捧着我的脸细细欣赏。我还渴望看到妈妈听到别人夸奖他的女儿时,那种满带骄傲的笑容。
很多时候,我想起医生那个晚上对我阐述的关于美丽的哲学。但是真正面对要和往事干杯的时候,又谈何容易呢?那样深刻的心痛不是用一席话,就能够完全磨灭。
今天下午三点半开始拆线。医生曾经委婉的跟我讨论,说我若不能单独承受,可以邀请一些朋友过来。我告诉医生,不用,我的悲伤没有理由让其他人和我共同承当。
早晨,我五点钟便醒过来,我继续躺在床上,闻着被子散发出来的清香。护士本来每天都要给我换一次床单,为了环保起见,我告诉护士我的床单可以10天换一次,还正都是我自己睡,我在家里的床单,一个月才换一次。说归说,护士还是很负责任,基本上隔天就给我换一次。
因为伤口都集中在脸上,因此我睡觉的时候,基本不能侧睡,我仰面躺着。看着病房雪白的天花面,往事又如流水一样汹涌澎湃。那个梳着两个小辫子,在校园中欢蹦乱跳,带着一点调皮的小姑娘;那个毫无顾忌在学校的舞台上旁若无人地跳着自编自导的舞蹈;那个嘻嘻哈哈大笑,露出灿烂笑容的小姑娘,她哪去了?一场劫难,把我送进了鬼门关,然后又从鬼门关口跳到人间,开始一场全新的生活。是的,我的生活将随着拆线而完全改变。
中午一点钟时,医生走进我的病房,他说,今天中午他要和我一起吃饭。事实上,自从不再想死之后,我便开始按医生的要求进餐。
医生说他准备跟我一起吃一道他最爱吃的法国家常菜—La tartiflette(不知道这菜名怎么翻译)。医生问我想不想帮他在医院特为医生准备的厨房里一起准备这道菜。我立即点头同意了。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医院的厨房,厨房很大,在厨房的桌台上放着一个微波炉和一个烤箱,还有一个电炉。那电炉很显然是用于做饭的。医生从冰箱里拿出土豆,让我把土豆洗干净了,放在烤锅里。土豆很多,我问医生一共有多少人一起吃饭,医生笑儿不答。我总觉得我自己的食量不是很大,这么多土豆至少足够四个人的饭量。我这个人一向提倡节约,不喜欢随便浪费。于是,我只得继续提议医生,是否应该减少土豆的量,因为我们一共只有两个人,这么多土豆,实际上是浪费的。没想到,医生毫不顾忌我的意见,他让我尽管准备好了。
土豆在烤箱里烤熟后,医生让我把土豆的皮削掉,然后把土豆切成块平铺在烤锅上。医生把已经炒好的洋葱均匀地撒在土豆上,之后在洋葱上撒了一层肉末块。一切准备就绪后,医生从冰箱里拿出几块Fromage(奶酪)切成块放在最上面。一切准备就绪,医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说,很快我们的美味佳肴La tartiflette就可以吃了。医生说完后,故意把鼻子贴在烤锅上,做了一个贪婪的深呼吸。之后,他把烤锅放在烤箱里。医生说这个最后的程序需要要二十分钟。
当La tartiflette完全熟之后,医生刚把烤锅放在餐桌上,厨房的门也随即被打开。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带着笑容,徐徐走进厨房……
Emma的爱情
34
当中国还被炎热的天气笼罩着的时候,法国已经的天已经慢慢地转冷了。阴霾的天气总是不请自来,常常是来个突然袭击,比如上午时,我还能隐约透过玻璃窗看到太阳的影子,但是一转眼,乌云像一个莽撞的小子密布在天空中,它击败了太阳,在天空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直到最后一刻,她实在低档不过暴雨的袭击,随即灰溜溜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冲锋阵一样的暴雨,席卷着大地。人们狼狈地把上衣披在头上,然后向自己的目的地快速跑动。
我却喜欢这样的暴雨,喜欢看着暴雨冲刷着地面,那种带着强劲的冲突给我带来畅快的体验。有些泥土地面不堪忍受暴雨的袭击,便开始出现凹凸不平。那些凹部立即被雨水充满,接着它继续迎接雨点,只是此时它总是随着雨滴的拍打而泛动着涟漪。那涟漪在我看来,它是不屈命运的体现。任何形式的欺压和压榨都要引起反抗的。这一点早已被历史证明过。
我讨厌于在这样的暴雨天气思考关于欺压与被欺压的问题。我想我的思维应该回到先前的浪漫状态。这种状态是温文尔雅,细细腻腻,一种带着没有暴力的温馨体验。为着这曾经让我心醉神迷的体验,我想起中国南方的绵绵细雨,那雨是为诗人准备的。那雨丝丝缠缠,细细绵绵,当它拍打在地面的时候,不像暴雨那么强劲,它总是轻轻地落下来,深怕损伤地面上的一粒粉尘。再安静地在地面上找一个属于它的角落静静地呆着。那状态安详而从容,是一个很有教养的淑女。
曾经我喜欢那绵绵细雨,喜欢把鞋脱掉,光着我得脚丫子,在细雨清扫过的地面上缓慢地散布。我的脚底和细雨水轻轻结合,天然合一,当时我是多么醉心于这种与大自然的和谐状态。
并且在细雨中漫步的过程,我还能兼并享受戴望舒诗中的意境。偶尔还会打着特意去苏州买的油纸伞,我独自漫步着,想象着,迎面正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他是那样温柔、深情、清逸……
他撑着一把同样的油纸伞,从绵绵细雨中走来……他的目光是冬日里的暖阳,温热而不灼人……
可惜来不及我多想象,那刚开始的绵绵细雨,忽然变成了冲天阵的大雨,我眼前的他,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怪兽……
我那把油纸伞也被大雨打得四零八落,最后连关都关不上,我只好随手把它丢弃了。最后是在街边小店里花了10元人民币买了一把布伞。这把伞一点也不浪漫,可是它毕竟挡住了大雨。由这把油纸伞,我总结了一条铁定的定律,所谓的浪漫都是瞬间的激情,转瞬即逝,一场大雨足于把所有的浪漫冲刷殆尽。
我走出病房,慢慢走向被大雨冲刷的大地。一打开医院的大门便有一股冰冷的空气迎面袭击,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医院门口站了好多躲雨的人,他们用满是好奇或者满是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满缠着纱布的头。我坦然地穿过他们的眼神慢慢走向大雨。雨是毫不留情的,我一旦置身其中,它们便齐刷刷向我涌来。我脸上的纱布被雨打湿了,雨水顺着纱布,流向我的脖子,然后顺着脖子慢慢往我身子下流淌。我感到了一股冰冷。但是,我正需要这样的冰冷。它让我脑子更加清醒。
最后,我全身都湿透了。衣服沾在皮肤上,黏着我,骤然间,我的身子加重了不少。走路都似乎有点困难了。但是,我还是希望雨下得更大一点,更大一点……
雨中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我。“Peggy”这个人叫着我的名字,跑向我。我听出是Blot的声音。“Peggy!”这个人又叫我的名字。
事实上,我已经淡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我更不喜欢这个人存在在我的周围。尽管我的伤口是由Anne而起的,可是和他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甩开Blot,疯狂跑离他。他似乎不放过我,追着我,并叫着我的名字。他的叫喊声被大雨淹没了,我听到的是他声音的尾音。
最后毕竟因为身体还虚弱着,我根本跑不过这个黑白混血的男人。他赶在我前面,张开双臂挡住我的去路。
“Peggy,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Blot说着准备进一步靠近我,被我一把甩开。我朝医院方向疯狂跑。Blot不死心撒腿比我跑得更快,一下子我的后衣角就被他拉住了。Blot一使劲就把我揽入他的怀中。Blot举起手轻轻抚摸我脸上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纱布。Blot说;“Peggy,我一直爱你,我一直都不是爱你的容貌,我爱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你知道吗?”Blot说着,我竟看见他的眼珠子中有一些湿润。
“Blot你别想可怜我!我不需要可怜!”说完我挣脱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Peggy,Anne已经被抓进监狱!”Blot在我身后大声叫喊。我继续前进,我在医院门口那些法国人惊异的蓝眼睛中,带着满身的雨水,坦然地走进医院大门。Anne是不是被抓进医院,对于此时的我一点也不重要。我要忘掉她,更要忘掉Blot。过去所有的一切爱恨情仇,都随他奶奶的,去见风见鬼去吧。
医生迎面走过来,看到满身湿漉漉的我,吓得非同小可。医生大声责怪我:“Peggy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的伤口不能随便碰水,连眼泪都不行,你怎么可以跑到大雨中呢。”医生碟怪着,然后赶紧拉着我进病房,他喊了两个护士,他让两个护士协助他,给我换纱布。
往事随风飘啊飘,飘到那九霄云外去。我Peggy发誓一定要和往事告别。重新收拾我的心灵,发现那些被我遗忘的法语课,实际上它对于目前的我是那么重要。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是轻重倒末,真正应该把握的重点反而被我忽略了,而那些对于生命来说再轻不过的东西,反而我自己把他们看的过于重。这也许就是人生路上的一个错误的选择。
Emma的爱情 32-33
32
对于一个厌恶生命的人,任你使用什么办法也挽不回她对死的渴望。这就好比一个犯了厌食症的人,面对满桌的美食佳肴,却毫无食欲。
我已不再留恋我的青春年华,尽管好多文学家把我们这样的年纪称为“豆蔻年华”可是,试想下,在这样被称道的豆蔻年华里,若没有相应的容颜相映衬,那又何称为“豆蔻”呢。在现在的我看来,那其实都是瞎掰、胡扯。只是那些无聊的文人墨士用一些美丽的文字粘贴在丑陋不堪的面上,以便掩盖丑陋,张扬所谓的美丽。
我常常在做梦时,梦见自己欢欢喜喜地踏上了黄泉路,醒来时,看到自己竟然还躺在病房的床上,我便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我想,我是无能的,我竟然连死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都无法自我解决!
病房里,医生显然已经做足了各种准备,因此,我根本找不到像小刀这样一些很容易就能结束生命的利器。
最后,让我想出一个死的办法是,病床对面那面我每天紧盯着的白色墙壁。为了验证死的彻底性,我下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面墙,我用手摸过,甚至还举起拳头向墙壁挥过去。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把墙壁当成一个敌人一样猛揍了一下。当然,我最后得到的结果是,我明显感觉到疼痛,并且还有斑斑血迹顺着手骨往下流淌。我常想,我若用头代替拳头,那必定是另一番场景吧?也许是吧,我真的很想试一试。我又想到,我必须一试即成,绝对不能失败,一旦失败,我就别想死了,医生一定会派专人来看护我的。因此,为了绝对的成功,我必须等到晚上来完成这件事情。之所以我想利用晚上的时间,主要是,我已经掌握了医生和护士的行动动向。也就是说,医生和护士很少在晚上12点之后进我的病房。如果我能在晚上做这件事情,即使一下子没有撞死,但是大量流血也足够要我的生命。想到这里,我竟然兴奋得不得了。自从受伤后,我还从未这样兴奋过。我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可能致我于死地的办法而兴奋不已。上帝啊,你要饶恕我,我的心已经不在尘世上了。我只想快快踏上那黄泉路,甭管方向是地狱还是天堂。要是天堂上没有我的一席之地,那去地狱也成,只要别让我呆在尘世上,去哪都成。
等待天黑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可笑的规律,当你一直想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件事情反而来得不如意。比如当你爱上一个男人,你天天想着这个男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最有可能失去这个男人。因为你天天想他,你渴望他给你打电话,当他没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常常控制不住冲动地主动给他打。你给他打的次数多了,他就会很烦,如果他之前对你还有那么一点意思的话,那么随着你打电话的次数增加,他对你的爱意越少,直至最后完全绝迹。因此,当你爱上一个男人时,我希望你设法转移注意力。
我盼望天黑,盼望晚上12点快快到来,但是,事实是我盼望得越强烈,天黑得越慢!无奈,我只好用数数来转移我对天黑的渴望。
我也开始想一些其他事情。比如我就要走了,我该怎么给那些曾经爱过我的人告别呢?我怎么跟我那视我为掌上明珠的妈妈一个交待呢?是她,给我生命,现在是我自己要主动结束生命。妈妈会不会原谅我呢?
我该怎么跟妈妈解释我的抉择呢?我给她写一封信?或者打一个电话?想到电话,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好久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不知道妈妈还好吗?我应该在临死之前,再听听我那亲爱的妈妈的声音的。但是,我万万不能把目前的处境告诉她,否则她一定会很伤心和担心的。她一定等不及天亮,等不及护照,就买机票飞到法国来。如果出境口有警察不让她进入法国,她一定会跟警察拼命的。她一定会一下机场,就打的到医院看我,她估计根本顾不得在法国打的是要付天价的。
亲爱的妈妈阿,你是那么爱你的白雪公主。你常常摸着我的长发说:“想不到当时身上掉下的那块红红的,丑陋不堪的小肉块,如今长成这么标志的姑娘了。
我尝试走出病房,医生起初不让我出去,他怕我寻短见。我告诉医生,我要去买电话卡,我要给中国的妈妈打电话。善良的医生这才让我出去。
我走进阿拉伯街,走进一家专卖电话卡的阿拉伯商店。当我进去的时候,还是之前那个伙计,我认得他,每次我去买卡的时候,他都会特别腻地用“你好”问候我。有一次,他还管我要电话号码,被我拒绝了。此次,当我进入商店的时候,他一点也认不出是我,主要原因是我脸上还满缠着纱布。不过,即使现在我把纱布拉下来,他肯定认不出我了。想到这里更加深了我对死的渴望。我对逝去的容颜的痛惜。
妈妈在电话那头一听到我的声音,便欢喜地大喊我的乳名,她问我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了?她又问我最近的学习,问我有没有每周都炖鱼汤喝?她又嘱咐我千万不要太省钱,该花的地方就花。
我在电话这头慢慢地享受妈妈的声音,我想用一生的时光来珍藏这些写满爱的音响。我想我如果有贝多芬那样的作曲才华的话,我一定要把妈妈的声音谱成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曲。我想让全世界的人们都来倾听我妈妈那满含爱意的声音。
不争气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脸上的纱布。医生说我不能哭的,一旦哭了,我的眼泪会加深伤口的淤浓,不助于康复。可是,我还有康复的可能吗?我晚上就要走向不归路了,康复不康复对我不重要了。
妈妈听我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她赶紧问我没事吧?我说,妈妈我很好。我还说,妈妈我很想你!说完后,我泣不成声。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妈妈着急地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没事,只是太想她了。妈妈说,如果你实在想家,你就买张机票回国住几天吧。我说,妈妈不用了。说完我立即挂了电话。我怕再说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泄漏秘密。
快回医院的时候,我又想到了他。我曾经是他的白雪公主,他也是我的第一个白马王子。是我生命至今,第一个相爱的男人。尽管,他曾经狠心发短信给我,说要跟我分手。可是,我心里忘不掉他,即使像现在临死之前,我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我总是无法忘记,当他捧着我的脸,对我说,我是他心中最漂亮的白雪公主时的情景,至今还让我感动阿。
很快拨通他的电话号码了,就要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了,我心里莫名地激动了下。可怜的我阿,我已经好久没有和他说话过了。自从到了法国,他便开始冷淡我,他便把我遗弃在一个他从未涉及的角落。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死了。我是最后一次听他的声音啊。我多想能在临死之前再听听他对我说,我是他的白雪公主。如果他能那样跟我说,我想一定死也瞑目了。
电话里是沉默的,我想他一定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境外号码,猜出是我。我说,你还好吗?说完后,我的喉咙绷得特别紧,如果控制不好的话,我肯定会像给妈妈打电话那样痛苦失声。这次一定不能哭,否则,他一定以为我不想跟他分手,所以要跟他哭闹。
他说,还好啦!他说得有点轻松,是我意料之外的声音。我想他是否应该温柔地问我的好。但实际上,这样的幻想太奢望了,毕竟,我们已经不再是情侣了,我也不再是他的白雪公主了。
我说,你多保重!然后等不及听他回答,我便把电话挂了。挂完电话后,我果然控制不住蹲在电话亭里痛苦失声。电话亭外,早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待打电话。我不敢在电话亭里多呆一分钟。走出电话亭,在那些法国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医院。
我真切感觉到,此时,死亡,离我是这样近。我一伸手,就仿佛能够触摸到死亡的角度。如果我再吸一下鼻子,死亡的味道也立即呼之即出。
33
回到病房,我忽然觉得轻松了。这尘世中的一切都与我无任何关联了。管他荣辱与宠丑,管他美貌与丑陋,管他爱与被爱……我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局外人。若说,我与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关联的话,那就是我对这个尘世中存在的时间的期待。那指针一秒一秒移动的速度就是我注意力的集中点。我想当它最终把方向指向那个我神往的数字的时候,我就将和这个世界永远告别了。我一想到“永远告别”几个字,就让我兴奋不已,真的,我兴奋自己的脱离,幸福自己即将要走向的不归路,我更兴奋自己终于可以远离这个如此喧嚣的尘世。
医生准时进病房给我换药,这次,我表现得出奇地配合。医生似乎已经习惯了,我每次的撒野,现在我这样乖巧倒让他有点不太习惯。他用狐疑的眼神看了我好几下。他似乎想从我那带着平静的笑容中读出一点点另外的涵义。我朝着医生微微笑了下,这个微笑是自从进院以来,我第一次露出来的。医生有点惊讶于我那因为想微笑而裂开的嘴角,他看不到我的笑容,但是那个嘴角告诉他,我是对着他微笑的。
医生开始和我搭讪,他问我来自中国哪个城市,我说,我生于福建,后来全家移民广东,所以算半个福建人,半个广东人。我第一次和医生聊天,我第一次听到自从出事以来除了给妈妈和他打电话外,自己用法语说话的声音。那尘封多时的嘴唇,忽然打开,它显得那样笨拙,对法语的发音忽然找不到感觉。可是,善良的医生,依然给我鼓励,医生说,我的法语真好。我又一次露出笑容,尽管这个笑容被满脸的纱布掩盖着,但是我知道,今晚的医生,就是我在尘世上碰到的最后一个人,他也是我最后一个一起聊天的人。
为了珍惜这仅有的最后一次,我抓住机会,尽情地和医生聊天。我把我中国的妈妈,妈妈对我的爱,还有我和他的爱情故事都倾囊告诉他。医生听得很仔细,间或他还会给我一些附和的话。偶尔,他也会穿插一些他的故事。他说爱情是很美好的,他的第一次恋爱是在14岁,他和他的初恋情人第一次做爱也是在14岁,但是,是在14岁末快接近15岁的时候。我当时很惊讶于医生在这个年龄所发生的事。医生又仔细地跟我解释,法国孩子的第一次性生活都比较早,一般都在14、15岁左右。
这忽然让我想起我的14岁,那似乎还是一个黄毛丫头,天天抱着一个布娃娃一起睡觉。什么男女之事,全都不懂。要是妈妈有时间,她还会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慢慢地给我讲述关于家族的故事,或者关于奶奶和爷爷的故事。我常常是枕着妈妈的故事进入梦乡。
我说医生,我可以给你唱一首歌吗?那首歌是我最喜欢的,也是妈妈最喜欢听我唱的。善良的医生点点头。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哼起来,其实我哼的时候,因为脸上纱布的缘故,我的嘴唇不能全部张开,所以声音被卡在喉咙里,但是我还是拼尽力气,深情地唱着:“月亮船啊,月亮船,载着妈妈的歌谣,摇进了我的梦乡……淡淡清辉,盈盈照,好像妈妈看着我,笑眼弯弯……”
唱完,转头,遥望窗外,今晚没有弯弯的月亮,月亮船上也没有妈妈的歌谣。透过玻璃窗,我又看到自己蛮缠纱布的脸和自己充盈着泪水的双眼。
医生靠近我,拍拍我的肩膀,医生说,他虽然听不懂中文歌,但是他能从声音中读出我的感情。医生中,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因为财富,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一切外界的事物,而是为了一个内在的完整的自我。
女人的美貌是为了取悦看过自己的人。这个人可能是一个在街上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可能是你至爱的亲人,也可能是你深爱的男人。他们希望你能够美貌是因为,他们能从你美丽的外表下获得审美的愉悦。至于,你自己希望你美貌,大部分心理来自对外界这些人的在乎,对于外界的赞美的在乎。你伤心是因为你害怕你逝去的容颜再也无法取悦他们。实际上,在这个追求美貌的过程中,你往往忘记了自我的存在。你忘记了扪心自问,你为什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把这个问题看透了,你就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外表,面对自己生活中所遭遇的一切。
医生的话显然是很深奥,但是对于一个即将走向不归路的人,无疑是一个很及时的提醒。我也应该扪心自问,我为什么生活?我为什么来法国留学?我为什么……
当这些问题没有想清楚的话,我想我是没有权利结束自己的生命。尽管这个生命对于我自己再也不重要,可是,毕竟这个身体是母亲给我的,我受了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我怎么可以如此毫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的生命交回给大自然。
任何生命的逝去和轮回都有它极其重要的意义。比如,妈妈生我的时候,她希望我是她生命的延续,我是家族血脉的后盾。当我进入学校的时候,我又成为了伟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而当我想结束我的生命,我一定得给这些孕育过我的人一个完整的交待。也就是我得告诉他们我什么选择死。假如我的选择仅仅为了那个不再存在的美貌,那我未必太肤浅了吧?
玻璃窗仅仅扣着,外面黑暗的背景映衬得玻璃窗仿佛一面完整的镜子。我再次转头对着玻璃窗,再次看到自己蛮缠纱布的脸,我知道这张脸,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王子敢捧着它,温柔地说,亲爱的,你真漂亮,你就是我今生今世要寻找的白雪公主。妈妈再也不敢说,宝贝你就是妈妈心中的白雪公主。
可是,这些重要吗?我曾经简单地需要这些赞美,因为这些赞美构成了我内在对自己外表的重视,构成了我一个潜在的对美貌的虚荣心,对外界的赞美的渴望。
我问医生,我的脸真能恢复吗?这是我第一次直面自己的伤口。医生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能不能承受事实?我说,医生,实际上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自己这张脸的命运。说完,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已经触摸不到皮肤,但是那层厚厚的纱布,便是命运的预示。
医生说,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你的美貌不需要用一张美丽的脸来昭示。很多时候,美貌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的。
有些人很美丽,但是她的内在是丑陋的,因为这内在的丑陋,尽管她总是粉妆艳抹,但是她无法掩盖自己的丑陋,人们总是会捂着鼻子走过她身边,因为她内在的丑陋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相反有些人从未浓妆艳抹,但是它总是给人一种舒适感,因为她的内在是美丽的。人们都喜欢她,是因为喜欢他的内在。
医生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放心吧,你要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总有一个人会深爱着你的。这个人不会因为你不再存在的美貌而唾弃你,他会拥抱你美丽的心灵。他会用他的心灵和你的心灵共创一个属于你们的美丽家园。
医生说完站起来,在我蛮缠纱布的脸上亲了一下,说:“Bon courage (加油)!Bonne nuit(晚安)”!
“Bonne nuit !”我说并目送医生走出病房。
看看钟表,秒针和分针刚好重叠在一起,共同指向“12”。我眼睛怔怔地盯着那两根针,然后我看到秒针开始离开分针,继续前进,10秒、11秒、12秒、13秒……
30
一场恶梦醒来,脸上缠满了纱布,仿佛一个石膏人。透过玻璃窗,看到自己的脸,便明了自己的命运。我已经没有痛的感觉,更没有要哭的痕迹。心灵已经枯竭,仿佛被干旱撕裂了表皮,同时也被水灾冲刷了根基。我不想爹,不想娘,更不想自己。我剩下的只是一具即将腐朽的尸首。
若真要形容我的心境,就像舞蹈家忽然被宣布要截肢,歌唱家被宣布要割喉,作曲家被宣布失聪,我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女子被宣布已被完全毁容。
我不能吃饭,也不想吃饭。我想让自己就这样腐烂下去。善良的医生每天都定时给我打盐水。在不打盐水的时候,我是死静的,但是一旦医生准备给我打盐水,我便抓狂,我使尽所有的力气反抗医生的善良举动。最后我像一个失控的疯子一样,被几个护士按住,然后医生成功地在我身上注射了盐水。
这盐水,延续了我的生命,让我欲死不能。我常常睁着两颗大大的眼珠子,盯着雪白的墙壁,不是发呆,更不是沉思,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手机还在身边,已经快没有电了,昨天有个来电,我看着闪动发亮的手机屏幕,一点接电话的冲动也没有,任由它在哀号,直至最后完全停止,只看到手机屏幕上留下几个字“1个未接来电”。第二天,手机继续响,最后是“2个未接来电”,下午的时候变成“3个未接来电”,晚上当我快看到第四个未接来电的时候,手机在响动的过程中,忽然停止了震动,屏幕完全变黑下来,它已经没有电了。没有电的手机,任由别人怎么拨打,肯定是无法接通。没有电的手机,是从来不可能响铃的,它跟死人一样,任由别人如何着急地拍打电话机,就是换不醒它来应接你。我就像那没有电的手机一样,周围的一切对我都是死寂的。病房对于我,已经就是一个准备葬身的坟墓。我已经预想到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地腐烂,驱虫是怎样慢慢排满我的我的尸骸,我,一个曾经丰盈玉润的少女,逐渐变成一具骷髅。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过去了?我也不再想念我的法语课。Emma、Panchao、Blot……他们已经成为我遥远的记忆。仿佛我们已经远隔阴阳,生不能再相见,死后也是互不往来。我甚至想不出Emma到底长怎么样了?她长怎么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Blot呢?我曾经咬牙切齿发誓要做那吴王勾践,报复欺负我的Blot,现在我比吴王勾践死得还惨。我甚至还想到了Anne,想到她,我脸上的神经抽动了几下,有那么一点疼痛的感觉,如果说我即将要下地狱的话,那么一定是这个女人阻断了我去天堂的路。尽管想到了她,可是,我一点也没有要报仇的冲动了。她对于我算是什么呢?那即将腐烂的脑子,开始慢慢地爬满驱虫,我就想快快让我化成尘埃中的一缕轻烟,随风飘散后,来无影去无踪,别人休想再在这个星球上找Peggy的一丝一毫的痕迹。
再不知道过了几个昼夜,病房的门,被一个不是医生的人打开了。我连转头看这个人的冲动都没有,我的眼睛还是那样圆睁着盯着病房那雪白的墙壁。
这个人一看到我,似乎很冲动地跑过来,紧紧抱住我,大声地哭着叫我的名字。我听出来了是Emma的声音。我对Emma的哭毫无反应,我的眼睛还是对着对面那面洁白的墙壁。Emma抱住我,使劲摇晃我的身子,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可是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任Emma怎么哭喊,我是无法回来的。Emma你哭吧,你哭吧,你就当我死了,你是哭着为我送终吧。
“谁害你的?谁害你的?”Emma抓着我大声问。她的声音大到可以惊动整栋大楼的所有病人。可是,Emma阿,谁害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死了。
Emma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上,大声地哭嚎。我从来没有见过美丽的Emma这样失态过。可是,Emma你哭吧,没有用的,你哭不回我的容颜,哭不活我死去的心。我的眼睛看到的还只是一片雪白。
“医生,医生……”Emma大声叫喊。
医生闻声跑进我的病房。Emma对着医生大声问:“她究竟怎么样呢?她能恢复吗?”
医生低头沉默,最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走出病房。我听见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掩上。估计,医生不想让我听到关于任何结果的话,于是和Emma一起出去谈话。事实是,我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我对于自己能否恢复毫无兴趣。只要看到玻璃窗上映照出我那满缠纱布的脸,所有的结果我都能预想到。再想想那天,Anne举着水果刀在我脸上乱刺的情景,我也知道,那结果是一个不需要宣布的恐怖。
Emma随医生出去一会儿后,她重新回到病房里,她靠近我,紧紧抱住我冰冷僵硬的上半身,她在我赤裸的脖子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Emma走出病房。
天暗下来了,我知道天暗下来,主要是因为我一直盯着的雪白的墙壁变成了黑色。最后是医生进来给我打盐水的时候,他按了墙壁上的灯关开关。最后雪白又出现在我的视线内,只是这时的雪白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黄。
又一个人进我的病房,这是一个男人,男人的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两个人靠近我。那个男人轻轻唤我的名字,我听出是Panchao的声音。那个女人手里好像提着一袋东西,我听见她把东西搁置到桌子上时发出了声音。
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慢慢靠近我,女人说:“Peggy喝点汤。我知道你爱喝汤,我不会煲汤,我特别到中国饭店给你订做。”这个声音还是Emma的。
Emma说完在床沿上坐下来,用一个汤勺,舀了一勺汤,轻轻地送到我紧闭的双唇间。我的双唇感觉到汤勺暖暖的温热,但是我还是紧闭着,我已经无法也不想接受这样的温热。
“Peggy,喝点吧。”Emma几乎是哀求我。然而,我依然无动于衷。
“Peggy……”我听到Panchao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Panchao的声音的那一刻,我心忽然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抽搐了一下。想到Emma那天告诉我,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想到他也可能对我存心不良。这一群猪,都对我居心不良。
我忽然使了一个力气,狠狠地把Emma从我的床沿上推了一下。Emma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她手上的汤也随之飘洒在地上。
“Peggy你不知好歹!”Panchao大声骂我。我除了刚才那个推Emma的动作外,我又回到了最初的死寂状态。任由Panchao怎么骂我,我冰冷到僵硬,就仿佛一块金刚石一样坚硬的冰块,任火烧七七四十九天也不会融化。
Panchao把Emma从地上扶起来,他拉着她走出病房。立即,我的病房又是一片死寂,仿佛一个远在深山老林的坟墓。
31
小时候,我就是一个极具臭美的女孩子。常常把妈妈的高跟鞋穿在脚上,在房间里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间或还会特意进到妈妈的房间,因为在她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穿衣镜,我在穿衣镜前,摆弄善未发育的幼嫩的身体,对着镜子学着各种能够显示妩媚的笑容,尽管那时候,我才不过七岁左右,我看过去还那么幼稚。可是,你看,我已经那么臭美了。
小时候,家里并不宽裕,妈妈也是省吃俭用给她自己买了一双高跟皮鞋。妈妈对着双鞋可谓珍爱有加,若是平常日子,妈妈是舍不得穿这双鞋的,除非有一些特大的日子,妈妈才会穿。比如亲戚家有人祝寿、结婚等之类特大活动,妈妈才小心翼翼地穿上她的高跟鞋。妈妈穿这高跟鞋走路的时候,明显比平时小心多了。遇到有石块的路面,妈妈是肯定要绕道走平坦大道的。
妈妈不知道,她舍不得穿,珍爱有加的高跟鞋,却成了我在家里的试验品。那时候,我只要不上课,在家里必定要偷偷试穿下妈妈的皮鞋。想想自己怎样像妈妈一样,穿着高跟鞋,走在大街上,发出美丽的声响,而我的身材也该像妈妈那样婀娜多姿。
有一次,我因为想听听高跟鞋跟和石头路面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我竟然斗胆把妈妈的高跟鞋穿到外面大马路上,当我一踏上石头铺成的大马路,我立即喜不自胜,多么美妙的声响阿,我来来回回走个不停,我陶醉于那种不成熟时期对美丽的幻想而产生的那种激动。然而,不幸的是,鞋跟被陷入一个石头缝隙中,任我怎么使劲,就是拔不出来。看看时间,妈妈该下班回家了,我得赶快把高跟鞋放回原处,于是我使了一个死劲。鞋被我拔出来了,因为过于使劲,我往后一跌,摔个人仰马翻。再看看手里的鞋,高跟部分不见了,我便知大事不好,鞋跟还陷在那里,显然,鞋已经被我拔坏了。怎么跟妈妈交待呢?我竟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我想妈妈一定饶不了我的,这可是她花了半个月薪水才买的高跟鞋阿。现在被我弄坏了,不知道妈妈要怎么处置我。我越想越怕,哭声也越大。妈妈下班回家,听到我的哭声,赶紧跑过来,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只是把手里的鞋面递给妈妈后,独自又大声哭起来,等待妈妈的发落。出乎意料的是,妈妈把我抱在她怀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给我擦满脸胡乱流淌的泪痕。妈妈说:“哭了就不漂亮了!”妈妈又说:“妈妈不怪你。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变成白雪公主,你就是妈妈的白雪公主!”听妈妈不责怪我,我立即转忧为喜,并且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是妈妈心中最漂亮的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第一次遇到她的白马王子是三年前,在国内的一次主持人大赛上。为了参加比赛,妈妈给我买了一套漂亮的连衣长裙。比赛当天,很多选手都浓妆艳抹,妈妈对我说,真正漂亮的女孩是不需要化浓妆的。因此,那次比赛我没有请化妆师,只是淡淡地在脸上抹了一层粉,妈妈看了后,摇摇头,妈妈说我的皮肤细腻而滑润,抹粉反而失去了我自己的真正美丽的本质。听妈妈的话,我把脸上的所有妆容都清洗掉。最后,我披着长长的直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自然出镜。当时,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记得妈妈跟我说过,我是她眼中最漂亮的白雪公主。当我按评委的要求朗诵一首诗的时候,我想象我在一片美丽而碧绿的树林里,我的白马王子正深情款款地欣赏着我的美貌,而我也正声情并茂地为他朗诵一首我自己创作的爱情诗。
他,我后来的白马王子。他坐在台下,他是当地电视台的主持人也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当我比赛完后,正要走出比赛大厅,他追上我,给我一张名片,他说想请我吃饭。当时,我很反感,因为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为了得奖,主动笼络评委。我可不想做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我想起妈妈说过我是白雪公主,白雪公主就是美丽和纯洁的象征。得不得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失去我白雪公主的特质。于是,我高傲地仰起头,对他说:“你看错人了,我不是那样的女孩子,请你尊重我。”说完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妈妈已在大厅上等候多时,妈妈一看到我,就对我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今天最引人注目的白雪公主。”然后妈妈带我去吃最没有创意的肯德基,妈妈说她的白雪公主小时候最爱吃肯德基了,因此尽管公主已经长大了,已经厌倦了肯德基的味道,但是妈妈还是要带我去肯德基回忆我那美丽而灿烂的童年。我在肯德基的儿童乐园去,爬上爬下,和小朋友们玩耍嬉闹的情景,妈妈说,她只要一进肯德基,就回忆起我小时候的样子。妈妈说,我那时候真的又乖,又可爱,并且还很漂亮。当妈妈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我看到妈妈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原来妈妈的幸福总是和我紧紧联系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我家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来电。一个声音特别有磁性,特别好听的男人。我觉得声音好熟,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在我的朋友中,好像没有声音这么动听的男人。那个人自我介绍了好久,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个人着急了,直接说:“我就是那天找你吃饭的那个年轻评委,那天你误会我,我想请你吃饭,是因为那天你真的很特别。你在台上自然清新,你穿着白色长裙仿佛仙女下凡。当你朗诵爱情诗的时候,我仿佛觉得你是为我而朗诵。当我在台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我今生要寻找的白雪公主……”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莫名其妙地表白了一些我根本听不明白的话。但是后面一句话,确实我喜欢。他说我是他要寻找的白雪公主。又一个人形容我是白雪公主,我一下子对他没有提防了,我忽然觉得他和妈妈一样亲切和蔼。后来,我同意他的邀请,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们竟然找到好多共同语言。最后,我们相爱了。他是我的第一个白马王子,他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国内的他。
他常常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脸上的皮肤。他说,我的皮肤真好啊,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的皮肤像我这样细腻,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的皮肤像我这样纯净。说着,他轻轻地吻我的脸,他喃喃自语:“我的公主,你真是漂亮极了!”……
可是,他该不知道,他曾经的白雪公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尽管我们已经分道扬镳,可是,那个他曾经捧在掌心细细的欣赏的白雪公主,再也没有值得他长久欣赏的容颜了。
还有,我那亲爱的妈妈阿。她的掌上明珠,她心中的白雪公主。她该如何想象那个她引以为傲的白雪公主,那个和她的幸福紧密相连的白雪公主,已经退化成比丑小鸭和让人唾弃的丑姑娘。亲爱的妈妈阿,我该如何给你一个交代呢?我又怎么忍心挫伤你那曾经为我而骄傲的心灵。
上帝啊,你是善良的,请你赐我死吧!让我远远离开这个尘世。我不要纷扰,我不要看到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我不想看到妈妈惊讶的表情。我更不想让妈妈怕我伤心而暗自掉泪。
emma的爱情 28-29
28
我打开公寓的门,看到Emma光着双脚站在厨房的门槛上。她的肩膀靠着门框,头也歪着靠在门框上。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晶亮。这双晶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她的笑容带着调皮的坏笑。
我说,Emma你没事吧?
Emma说,我想问你有事没?
我说,我能有什么事?
Emma说:Peggy,你还想瞒我?我刚才在阳台上都看到了?
我一听到Emma这句话,立即脸红到耳根。
我说,Emma其实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Peggy,你还想狡辩,快快如实招来,你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Emma站在我面前把我逼到墙角,看样子,我若不给个答案,今晚是要遭到这个英格兰帅妞的袭击了。
但是,事实确实是,我和Panchao什么也不是。尽管他曾经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可是我没有答应。此后,尽管他请我听音乐会,但是我们俩之间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所谓的“事实”。要说有事实,其实也不过Panchao在吻别的时候,吻了我的嘴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Emma你看到的不算数。”我说的是实话。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Emma立即张开她那美丽的手臂,朝我的胳肢窝进攻。我想躲闪,无奈身材瘦小,总是在高大的Emma的手下。
“说不说实话?”Emma边抓痒,边逼我说。
“我们俩真的什么也不是。”我还是说实话。
我话音刚落,Emma竟然翻天覆地地来了一阵更加疯狂的袭击。这回,我是真真切切感觉到被冤枉的无奈和说实话的苍白无力。
最后我实在抵抗不过Emma,便跟日本鬼子一样举起双手,对Emma表示愿意如实坦白。Emma这才放我一码。当Emma放开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披头散发,因为被抓痒的时候,笑得太疯狂,此时我满脸通红,全身所胜的力气是,至少还能够发出声音来。
Emma给我搬了一把椅子,我们俩面对面坐下来,准备促膝长谈了。我把Panchao在草坪上求我做他女朋友的事情,和今天他请我看音乐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Emma。
Emma神情专著,刚才的调皮荡然无存。随着我谈话的深入,她的表情由专著转成严肃,最后是一种我猜不透的气愤。
看她表情如此巨变,我便不敢再继续往下叙述,不知道究竟这些事情和Emma有什么关联?
“Peggy,在你心里,我是你的朋友吗?”Emma严肃地问我。
“当然了!”我说。
“那么,你听我的话,以后不要跟Panchao在一起。”Emma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我说。
“你可以不问原因吗?你要相信我是为你好,Panchao不会对你真心的。”Emma严肃地说。
“不,我不明白。”我有点激动地回答Emma。我甚至认为Emma是不是嫉妒Panchao追求我?我还认为,Emma可能不堪忍受曾经追自己的男人转而追其他女孩。
我说,Emma,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问题的关键是,我和Panchao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另外我们俩会不会有发展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没有必要如此担心。
“Peggy,我命令你,以后不许再跟Panchao出去,哪怕只是散步。”我从来没有见过Emma如此严厉。她那张美丽的脸也随着这严厉的声音变得通红。
“不,Emma你不能阻挡我做任何事情。我是个成年人,我明白自己的选择。”我还是固执地说。
Emma见说服不了我,她气愤地站起身回到她自己的卧室。看着她漂亮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阵抓心的疼痛紧紧箍着我。
过了很长时间,Emma卧室的门又忽然打开了。当时,我还坐在厨房里发呆。实际,我一直在想Emma的话。我认为她没有理由阻拦那些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爱情。就像她曾经告诉我的那样,我不可以拒绝那些有可能发生的爱情。我不可以对未来心灰意冷。
Emma重新出现在厨房门口,双手捧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Peggy我决定把部分事实告诉你。”Emma的声音有点颓丧。我被她的表现弄怕了。
“Emma?什么事实?”我胆怯地问。
Emma把电脑放在饭桌上,然后在键盘上飞快输入一串密码后,我看见她进入她的邮箱。
她把电脑朝我移过来,我看到她的收件箱里有很多是Panchao写的。Emma把鼠标递到我手里,示意可以点开那些Panchao给她发的邮件。
我随便点了一封,Panchao在邮件里称呼Emma为Cherie(亲爱的),这个称呼一般只有非一般关系的人才用的。也就是说Emma和Panchao的关系非同一般。我惊讶地抬头看了下Emma,我没有想到这么长时间和她同住一套房,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和Panchao的关系已经发展得飞快了。可是,既然他们俩已经发展了关系,那也是正常的事情,只是为什么Panchao还要那么违心地求我做他的女朋友?还有刚才在公寓门口,他为什么要吻我的嘴唇,难道他别有用心?难道我是他的一个耙子?难道……?
我不敢想象自己的处境。我知道我这个人愚笨,可是,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愚笨到这个程度。
Panchao在邮件里告诉Emma他是如何想她,如何爱她,他几乎可以为她而死。靠,妈的,这么肉麻的话也写得出来。我立即恶心得不行。
“你们早就开始了?”我问Emma。
“是,也不全是。”Emma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
“你别管我们俩是不是开始过,有一点你要记住,Panchao不爱你,他不会对你好。”Emma说着用双手紧紧抱了一下我的双肩。我能感觉到她双手的力量,那力量还告诉我,Emma的话是真诚的。
“其实我和他没有什么,我只是有点崇拜他的多才多艺。”我喃喃地说。
“如果因为这样你会更危险,就像我现在陷入Blot的情网而不可自拔。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Emma严肃地说。
“可是,我觉得Panchao至少是善良的。”我说。
“你认为善良的人就不会做坏事?”Emma反问我。
“Panchao她想对我做什么坏事?”我立即反问Emma。
我的反问,立即把Emma问住了。良久她说不出话来。
“Peggy,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Emma说。
“为什么?”我似乎有点耍赖地质问Emma。
“总之我不会告诉,总之我希望你远离Panchao,否则你很危险。”Emma警告我。
我低头继续看她邮箱里的已收邮件的目录,忽然我发现一个令我万分惊讶的秘密。我看到靠近网页下面那些Panchao的邮件,所显示的时间都是他失踪期间发的。
“Emma!”我激动地叫了起来。
“Panchao失踪的时候,从来没有断过和你联系?”我问Emma。
我想点开那些他失踪时发的邮件,Emma立即从我手里抢过电脑。
“Emma,你骗我。”我激动地叫起来。
“Peggy,我说过,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好?”Emma说。
“Emma,你告诉过我,你也没有他的消息,可是你的邮箱里那么多他的邮件。”我还是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Emma,你那段时间我给他发了无数封邮件,可是他一封都没有回,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关怀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他的女朋友,难道他不回我邮件,是因为他认为我给他发那么多邮件,是因为我爱上他了?”我一连说出一大串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话。
“Peggy小姐,我请你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心思。那样你得到的结果是你更加烦恼,然后什么也不是。”Emma大声警告我。
“Emma,我明白了,在你们眼里,我根本不是你的朋友。”我哭了出来。我为自己曾经对Panchao所付出的那些关怀而惋惜。我更为自己的付出而感到羞耻,我竟然不知道别人根本不在乎我的关怀,实际也就是说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友谊,那我又何必如此自作多情呢?
我伤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Peggy,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事实的。”Emma在我身后大声说。
29
Anne被送到医院后,好几次,我想去医院看望她,最后总是被一种莫名的胆怯制止了脚步。我曾经在教室里问Blot是否去看过Anne。Blot竟然不屑一顾地跟我说,去看她干什么?Blot的冷淡,加深了我对Anne的同情。尽管她曾经伤害过我,可是她此次的遭遇却是由我引起的。
每次回到家里,我总是无可救药地想到Anne,想到在公园里,她遭遇Blot暴力的情景,想到她那女人的柔软的身躯遭受Blot强硬的拳脚,我便不寒而栗,并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那些受过的教育,那些孕育我成长的文化又复苏在我身上。我自责自己的狭隘,我自责自己的小农意识。
当时,我尽管受到他们两个人的暴力,可是,我至少还有Emma和那个给我暴力又反过来照顾我的Blot。而Anne呢?她在医院谁去照顾她呢?越想到这些,我越发无法释怀自己。这几天我的压力超级大,我曾想过,把这件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Emma,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我想,我若这样告诉Emma,Emma一定会看不起我的。她怎么能够忍受一个心胸狭窄的朋友呢?
我最后给自己的一个决定是,谁也不告诉,但是我必须得用行动补偿我的过失。
我去BNP取了50欧,然后去家乐福买了一袋苹果和一袋香蕉。然后忐忑不安地搭了前往医院的公车。Anne看到我会不会大发雷霆呢?Anne会不会不想见我呢?Anne,她到底怎么样了呢?一路上,我无法割断这些问题。
我走进Anna病房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睡着。我轻轻地走到她身边,她的睡容并不安宁,并且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痛苦的痕迹。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还有青紫的痕迹。这个Blot,他怎么能够对一个女人下如此毒手呢?我在心里责怪Blot。
我把水果轻轻放在桌子上,尽管声音很轻,可是还是吵醒了Anne。Anne睁开眼睛后,静静地看着我足足有一分钟。我站在那儿笨得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话。说不出话,我只好对她微笑,可是,我这个微笑也太牵强了吧?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当我笑的时候,肌肉是多么坚硬。
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然后又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准备给Anne削一个水果。Anne忽然说话了:“我自己削吧!”
见Anne那么说,我便没有多想,就把水果刀和水果递给Anne。
事件的转机是,当Anne从我手里一接过水果刀,她立即朝我脸上刺过来,她这一刀,我实在猝不及防,很快我感觉有咸咸的液体流入我的嘴里,我想那可能是伤口流出的血吧?如果那时候,我足够灵活的话,应该立即跑出病房。遗憾的是,我被当时Anne的反应惊呆了,我还是怔怔地站在原地。Anne并没有擅此罢休,她又举起水果刀,连续朝我脸上乱刺,有一刀几乎刺到我的眼睛。还有一刀刺到我的上唇,因为用力太大,我感觉到有一颗硬硬的东西掉到我的舍面上,估计那是牙齿吧?我当时脑子已经昏了,我连喊救命都不知道如何喊出口。
我脸上已经被扎出无数个“泉眼”,鲜红的血像泉水一样,从这些泉眼里喷发出来。那天,我穿着白色的T恤衫,不一会儿工夫,我的白色T恤衫已经变成红色的了。 再后来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了。有可能我已经死了
Emma的爱情 25-27
25
如果记忆可以选择的话,我想最好把Anne这个女人抛到九霄云外去,再用树叶,泥土盖得严严实实,休想再进入我的记忆中。但是,我不能选择,我经常做噩梦的时候,梦见她凶神恶煞地站在我面前,那时候,我却吓下得两腿发软,冷汗四冒。醒来后,我愤恨自己的软弱,于是在这样的感情基础上,我越加发誓要伺机给她颜色。休想让她再欺负我这样瘦弱的中国女生。
感谢机遇总是垂青那些做好准备的人。昨天,我在尚贝里公园里看一本法语版小说,正在我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我听到两个人的声音特耳熟,熟得我不得不放下诱人的情节,抬起眼睛搜索声音的来源。
不能不说冤家路窄,我的眼睛无可救药地看到了Blot和Anne正坐在离我不远的草坪上促膝长谈。那样子亲密得令我差点狂呕不止。这个不要脸的Blot,不久前,还说他爱我,现在竟然还跟Anne这样亲密,他到底安得是什么心呢?再看看Anne,她的脸上荡漾着我这一辈子都忘记不掉的陶醉,这个女人和Emma的命运是一样的---为了帅哥连自尊都不要。
这算不算一个报仇的时机呢?我想起国内看电视时,那些报仇的女人,都是使用软手段来达到目的。所谓的软手段就是说不采用暴力,而是采用语言,进行温柔地攻击。这种攻击不伤皮毛,但是伤心脏。
就我这样柔弱的女生,我只能采用这种办法了。但是这次,我对付的只能是Anne,并且我明白得很,我必须靠Blot来达到伤害Aanne的目的。
此时我对手上这本小说的情节毫无兴趣,我像个阴谋家一样,开始帷幄“诡计”。对不起,亲爱的读者,我性本善,我本是个善良的中国女孩。可是,为了报仇,我不得不齜牙裂齿、面露凶相,做一个泼辣的、被人唾弃的凶横的女人。我已经被仇恨逼上梁山了。
我环顾四周,公园的草坪翠绿而静谧,草坪中央零星地矗立着几棵大树,枝叶向四周扩展,形成一片茂密的树阴,覆盖着草坪,使草坪成了当地居民最佳的娱乐场所。
有些家庭在草坪上铺一条床单,全家躺在床单上,享受阴凉,享受大自然赋予的静谧。
无疑,这个公园是静谧的,三三两两像我这样的喜欢看书的,都捧着一本书正低头津津有味的咀嚼书中的内容;还有些许情侣,坐在长凳上耳鬓厮磨;老人们,坐在长凳上,眼睛眺望着远方,回想着那些遥远的美丽的往事。
而我,我的心已经无法回复到最初那种心无杂念的状态中了。我整个世界完全被这意外碰到的两个仇人打乱了。我竭尽全力,用尽自己有限的数学知识,用各种运算办法计算最佳的报仇时机和最好的报仇方法。
经过多时反复计算,终于,我脸上露出可能令我自己都惊讶的那种带着奸诈的胜利的笑容。有那么一刻,我为自己的计划心悸不已,主要是因为,我还那么善良着,我还不曾这么心机不良地去伤害过别人。我难以置信,我这个被儒家,墨家文化熏陶长大成人的中国女孩,拥有如此黑暗的一面。上帝啊,为什么仇恨让我的心灵如此扭曲呢?
我把书夹在腋下,我忘记了所有孕育我成长的文化,我忘记了亲爱的妈妈曾经教导过我的话。我把“以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宽”这样精辟的中国格言抛到垃圾桶里去了。
我徐徐向他们俩走过去。我脸上带着微笑,我的笑容是世界上最迷人的,最温柔的。但是谁知道呢,很快我的笑容就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刺向我的仇人。
我走到他们俩面前,然后站住了,Blot先看到我的脚,然后他顺着我的脚慢慢抬起头,他看到了我的笑容(实际上笑里藏刀)我想他一定很惊讶,一向对他冷冰冰的我,今天为何这样殷勤吧?他如我所料,有点惊惶失措。至于Anne,这个女人,此时在我心里只是一个仇人。她没有抬头,估计她能料到,此时来找的人是Blot,不是她。所以她对周围的一切是冷淡的。
“Anne,你好!”我用我认为最坦然,最热情的声音说。
Anne听到是我的声音,尴尬地应了一声。她一定想不到是我吧?估计她也不知所措吧,想想音乐节那个晚上,她对我所做的一切,她就该下地狱去。
一个带着仇恨的人,她的内心总是被仇恨缠绕着。我就是这样,当我站在Anne面前的时候,那个晚上的情节不断涌现在我脑海中。实际上很多时候,我想放弃所谓的报仇,可是当那些情景像放映电影一样重复出现的时候,你就不得不恨得张牙舞爪。
“Anne好久不见你啦,可真想你啊!”我说出这种违心的话,连我自己都恶心。
Blot和Anne一直坐在那里低头不语,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就仿佛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等待我的领教。
我说完后,紧挨着Blot坐下来。Anne惊讶地看着我对Blot亲密的举动。看到她惊讶的眼神,我的内心闪过一丝初尝胜利的喜悦。当然,我肯定不肯就此罢休。我微笑着,用最纯洁的微笑,深情款款地看着Blot。仿佛此时,我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晚上陪我吃饭!”我撒娇地对Blot说。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描述Blot当时听到我那句话后的反应。是惊讶,是兴奋,是受宠若惊?总之,他的脸上写满了这些我预期中的表情。我再次暗暗窃喜,我这个出生在《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的发源地的中国女孩,在运筹帷幄方面确实胜人一筹。
“你究竟答应不答应哪?”我见Blot没有反应,继续撒娇地说。
实际上我撒娇的声音是不是很生硬,我自己是无从知道的。之前,我是极少撒娇的,就算在国内时,和他感情好得如胶似漆,也不曾这么恶心地撒娇过。
“嗯,几点呢?”Blot终于开口回应我了。我稍微抬了下,眼睛看了下Anne,她正低着头,拨弄一根草,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如果,音乐节那晚上的情景不重现在我脑子中,我想我会就此罢休的,可是,不行,我由不得我自己,那些被Anne狠踢的情景又历历在目。我又仿佛听见Anne抬起脚踢着我空荡荡的肚子时,我那种悲惨的痛苦又出现在我身上。我的神经抽搐了下。仇恨再次排满我全身。
为这仇恨所驱使,我更挨紧Blot:“你说过你爱我,是不是?”我问Blot。这句话一说出口,Anne立即惊讶地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Blot。此时,Blot却坦然地看着Anne,然后伸出一只手臂把我的头揽入他的肩膀上,我立即顺势像一只温柔的羔羊靠着他的肩膀。
“是的,我爱你!”Blot说着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梳理我的刘海。令我惊讶的是Blot竟然如我所料,他做这一切举动的时候,毫无顾忌Anne的感受。他的表现使我达到打击Anne的目的,同时,也让我从另外一个角度同情这个女人。
“Blot,你说过,你不会爱上任何人?”Anne几乎是绝望地质问Blot。
“她不一样。”Blot指着我,对Anne说。
“难道我比不上她这个蠢蛋的中国婊子?”Anne质问的声音让我听了难受。更令我难受的是,她竟然用“蠢蛋”和“婊子”来形容我。这两个形容词再次激起我仇恨的情绪。我立即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抱紧Blot,“呜咽”了起来。大概是我的软弱激起了Blot的怜悯之心。
他放下我,站起来,走到Anne面前,冷不防地朝Anne的胸前踢了一脚。因为当时Anne是坐着的,而Blot站起来,他的脚正好踢在她的胸部上。这一脚出乎Anne的意料,她根本来不及防护自己。
“我说她婊子怎么了?犯得着你动这么大气?”Anne哽咽着说。
“你再说‘婊子’两个字,看我踢死你!”Blot说完又朝Anne踢一脚。
“婊子,婊子,中国婊子!”Anne就是嘴硬,她连续说了好几遍,她每说一遍,就遭遇Blot的一阵拳脚。
Blot的残暴令我瞠目结舌,我本来想起来护驾,可是谁叫这个Anne一直用“婊子”来骂我呢?所以我好几次想站起来,但是一听到“婊子”两个字,我又坐着不动了。
Blot已经把Anne踢倒在草地上,我看到Anne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叫我婊子了。我已经达到报仇的目的,可是我心里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我没有想到我的报仇最终还是落实在肢体的伤害上。这和我最初的计划还是差得很远。我这个人不喜欢血腥,我只想用软计划挫伤下Anne。我没有想到,由此令她遭来横祸。
Blot的脸已经被一种可怕的情绪扭曲了。他的脸黑红黑红的,他的脚还是不停地踢着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Anne。此时,我不认为他是为我出气。他更让我感觉是用脚上的力气去驱赶他内心的某个黑暗的,可怕的魔鬼。而可怜的Anne正充当了那个魔鬼的化身。如果,再这样打下去,估计Anne的小命该没了。
我赶紧站起来,抱住Blot,用尽我平生的力气,把他从Anne身边拉开。“她已经不行了!”我大声警告Blot。“谁叫她要骂你是婊子呢?谁叫她那么歧视你呢?我不许任何人歧视你?”Blot用一种可怕的颤抖的声音回答我。
“她没有歧视我。我们不要再追究歧视不歧视这个问题了,我们要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说完后,我赶紧拨打手机叫救护车。
26
Panchao 给我两张“Cite des arts”的演奏会门票。这个礼物实在很意外。那是下课的时候,我准备上厕所,Panchao飞跑到我身边,用一种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告诉我,千万记得在放学之前看邮件。说完后,他立即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他的举动实在诡秘,无奈我这个人好奇心又特别强。一上完厕所,我就跑到多媒体教室上网。迫不及待地进入邮箱,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么急切的心情,可能是因为Panchao那故作诡秘的神情搞的鬼吧?
Panchao在邮件里告诉我,下课后记得去下草坪。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电脑前足足发呆了一分钟。猜不透这个西班牙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人智力有限,直到上课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想通Panchao为何这样发邮件邀请我?到草坪,他又要干什么呢?
Corine老太太的课是相当经典的,这个巴黎高师毕业的高材生,对课堂驾驭得轻快自如。只要上她的课,课堂必定要坐满学生。并且上课的时,每个学生都能够做到全神贯注,这大概就是所谓一个教师的魅力吧?
一般情况,我上她的课也是12条神经都追随着她。我常想,现在我上她的课,如果有一天,我有机会给学生上课的话,我一定也要像她一样,让学生的12根神经都跟着我转。
今天我看着她的嘴巴在动,脑子尽想着Panchao。我不知道这个神秘失踪,又突然出现的男人,她究竟想对我怎么样?上次,他在草坪上用极不真诚的声音求我做他的女朋友。这回,他又想要对我说些什么话?难道他准备告诉我关于他失踪的秘密?一想到有可能获得他失踪的秘密,我的脑子便更加发热。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总是被这样一些和课堂无关的问题缠绕得心神不宁。Corine大概看出我在人曹营心在汉,竟然好几次提问我。结果是,我往往被她问得张口结舌。最后,总是以善良的Emma在我后面偷偷告诉我答案得以告终。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放学了。Panchao把头转向我,向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他背着书包先出教室。我赶紧收拾书包,紧随其后。
在走向草坪的路上,我还一直猜测各种可能出现的事情。当然,每次我都不相信我自己设想的那些事情,归根结底我觉得自己还是幼稚得可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我只好更加紧脚步,跑向草坪。
法国的天一般要到晚上22点才会慢慢暗下来。此时才18点一刻,太阳还火辣辣地放射着它金黄色的光芒,映在树梢上,那些树梢仿佛渡了一层金粉。而那草坪也仿佛用黄金铺就。我在金色的黄昏中,循循走向我一向静坐冥想的草坪。Panchao早就坐在草坪上等候我了。
他已经把那些遮住他半个脸的胡子都刮掉了,他的脸型明显比失踪前要瘦削很多。他双手抱膝,微笑地追随我的脚步。当我在他身边蹲下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先前的笑容。我发现他的笑容带着亲切,还带着一种27岁的老男人少有的纯净。
Panchao忽然伸出一只手,把我拉到他身边,也就是说,此时我是紧挨着他坐着。和一个不是我男朋友的男人挨得这样近,这几乎让我急促不安。我等他松手后,轻轻朝旁边扭动身体,直到达到一个令我放松的距离后,我停了下来。
“说,找我有什么事?”我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Panchao没有回答我,他侧头用一种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我不耐烦了。
Panchao还是看着不动,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和看Emma的眼神是有区别的。当他看Emma的时候,我能够明显感觉到,一个馋鬼男人对一个美女的渴望。而当他看着我,我却觉得我环身都长着刺。他用暗藏的严厉和苛刻在默默地评判我。这个男人究竟安什么心哪?
我站起身,往教室方向走。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走得这样突然,以至于,当我走出大老远的时候,他才站起来追我。在草坪的拐弯处,快到教室的时候,Panchao拉住我的手,然后在我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是今天晚上的。”Panchao说。
我当时听他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反应不过来。Panchao见我迟钝着,赶紧补充说:“晚上在Cite des arts有场音乐会。”
“你干么不请Emma?”我反问。
Panchao一听到Emma的名字,立即低下头,然后又徐徐抬起头对我说:“晚上记得去。”说完他抱了下我,分别在我的左右脸亲了一下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Panchao高大而宽厚的身影,慢慢地在金色的苍茫的苍穹和平坦的草坪相连结的空间中移动,由大到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小数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27
晚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Cite des arts的门口。此时,门口已经有一大堆人在排队等候。在法国,我总是惊叹,法国人对艺术的挚爱。不管他们的职业是不是艺术,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抑或老人,他们对待艺术,就像穆斯林对麦加的朝拜一样虔诚和执著。
在音乐会现场,你往往能看到一些父母抱着儿女,在倾耳恭听,神情专注得仿佛罗丹在雕塑一幅他构思已久的作品。
我放眼搜索,试图在人群中找到Panchao,但是无奈,这些白皮肤金头发的人,太相像了,想让我一下子把Panchao从人群中抓出来,除非他是小贝。否则Panchao该哀叹,他为何如此相貌平平。
最后是Panchao先看到我,他管我挥手,但实际上挥手是没有用的,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他挥动的那只手,是对着我。Panchao见我这么愚笨,只好从人群中跑出来,跑到我身边,我才惊讶地叫了起来:“你终于看到我了。”结果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早就看到你了,我手比都快挥断了!”
今晚音乐会的主题是“La villanelle de《Les Nuits d’Ete》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夏夜的田园歌”。这些曲风在法国十六世纪时特别流行的。我很喜欢这些轻快的,带着缥缈而美丽的法国古典音乐。
演奏的主要乐器是钢琴,不过间或还有音乐家随着演奏歌唱。从音乐会一开始,Panchao便沉浸在音乐中,偶尔,我转过头,想跟他说几句关于我的感受的话,但是他竟然能够做到充耳不闻。见他如此沉醉,我便不再打扰他。我也用我自己的心灵去感受这种古典音乐。我对节奏是敏感的,我对节奏中所蕴含的感情也是能够通过我自己去理解。但是,我对所演奏和所唱的曲目,那是一点也不懂。这是我第一次听古典音乐会。
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就在我和音乐共同起起伏伏的感情共鸣中结束了。在法国听音乐会有一个礼俗,就是当规定的曲目全部演奏完后,音乐家们往往都下台或者跑到后台去。台前的观众都站起来,掌声一直响个不停。音乐家们被这掌声所感动,就会集体重新站到台前,然后继续演绎一首规定曲目之外的曲子。
当然,这个额外的曲目结束后,观众们就很识趣地给了掌声后,就开始纷纷散场。
我们散场后,Panchao问我可不可以陪他散步一会儿?我看看时间才十点多,便答应了。
Panchao一边走路,一边又试图叫我的中国名字,但是他的发音总是令我失望。我说,Panchao麻烦你叫我Peggy,我不喜欢你把我的中国名字叫歪了。Panchao不死心,继续重复发音。见他这样执著,我只好不断纠正他。可是任我怎么纠正,他总有那么一点点古怪的地方,实际上,我想把这个古怪的地方找出来,却又不知道在哪里。可能一个从来没有学过中文的外国人,对汉语的发音总是要存在或多或少的遗憾吧?
末了,Panchao从兜里掏出一把口琴。目中无人地吹起来。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吹口琴。并且我听出了,他所吹的曲目就是,音乐会上的第一首曲子。我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听他吹。令我惊讶的时,他竟然能够准确无误的用口琴演绎音乐会的曲目。他可只听一遍阿?难道他是天才不成?我边听着,边对这个西班牙男人崇拜得五体投地。我一直在揣摩,他是如何记住那些乐谱的?他是如何把一个个音符都牢记在心里,以至于,当他对我演奏的时候,能够那么轻而易举。
终于一曲结束,我赶紧问他,这个曲目叫什么名字。
Panchao说是:“Les berceaux”(摇篮曲)
我一听是摇篮曲,之前对他的所有崇拜都烟消云散。我想既然是摇篮曲,他一定是从小听到大的,所以他能够演奏那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Panchao回答我的问题后,不顾我的感想,又低头继续吹。这回还是音乐会上的曲目,但是我忘记了是哪首。他依然吹得轻快而流畅。听着他的音乐,我仿佛置身在一片宽阔的原野上,清风明月,月朗清新。我穿着一条漂亮的长长的连衣裙,在清风的吹拂下,裙摆向四周微微扬起。我的长发也飘扬起来。我的心,立即也变得轻快了,我在草地上,踏着月亮那银色的光辉,跑了起来……我想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美好!
直到Panchao结束吹奏,我还依然沉浸在他营造的那种美妙的音乐氛围中。
Panchao告诉我这首歌叫《Clair de Lune》(明亮的月亮)。果然和夜晚和月亮有关。这其实也和田园歌的特点相吻合,在我看来,田园歌一般表现天空,月亮,树林,田野,等的静谧和美妙。当然,我不知道这样的解释够不够精辟。如果有哪位音乐家读者,不妨再给我补充一些见解。在下,不胜感激。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尚贝里街头已经看不见晃动的人影,汽车也是偶尔一两辆地从身边飞驰而过。估计是哪位归心似箭的人,开着快车,准备快快进入老婆温柔的被窝中。
Panchao一直送我到公寓大门口。在门口,我站了下来,面对着Panchao。有那么一刻,我们四目相对却无言。我不知道,我们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肉麻地相看。这种眼神,如果在外人看来一定以为我们俩是恋人,但实际上我们什么都不是。
最后,是我反应过来,我赶紧大声对他说谢谢。我说:“谢谢你请我听音乐会,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一连说出两个谢谢后。Panchao靠近我抱了我一下,我以为他要给我来个正常的吻别。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在我紧闭的双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我不知道他这个礼节算什么?表示什么?为什么他不亲我的左右脸而亲我的嘴唇呢?要知道,在法国亲左右脸表示正常的友谊,但若亲嘴唇那是恋人间的事情。
Emma的爱情 22--24
22
今天,我收到他从国内给我发过来的短信。当时,打开短信,看到他的名字,我心里一阵莫名地激动。我首先想到的是,他也许回心转意了,他也许重新发现我的长处,他也许要像以往那样对我一往情深。由于,太多美丽的幻想,因此,我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指,点开短信。我闭上眼睛,久久不敢看那条已经被我打开的短信。我知道,我只要睁开眼睛,我就能知道结果。可是,上帝啊,我的心情是那么紧张,我是那么爱他。你若,要问我的爱有多高,我只好抱歉地告诉你,我的爱比天空还高。你若不死心,还想追究我的爱有多深,你就想想大海有多深,我的爱就有多深。我对不起普天下,所有的男人们,我心中装满了他,我没有任何缝隙让你们钻进来。把话说死一点,就是你们没有机会跟我结缘。
我忘记了,我紧张了多长时间,我忘记了,这期间我的心是如何急速跳动,我直到最后一刻,我忍不住了。我睁开眼睛,可是,我想说的是,当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我的不幸,一个巨大的不幸,终于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炸开了。它发出巨大的声响,它的破坏性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你们能想象,我那颗脆弱的心,如何能承受得了这样强烈的震动。我的心碎了!
我抱住枕头,用被子蒙住脸,惊天动地哭开了。我想,我的哭声,大概震动得整座楼都不得安宁,估计邻居那个法国老头老太的心脏都快受不了,如果我再继续哭下去的话,她们总要过来敲门,让我要哭也别哭得那么撼动天地。
我尽管知道,这一天总要来临,只是,我没有想到,它来得这样突然,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来得这样措手不及。我亲爱的人啊,你再怎么说,也曾经爱过我,也曾经拉着我的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要永远爱我。我不责怪你的食言,我不责怪你的负情,可是,你不应该如此给我一个突然袭击,让我承受这样灾难性的失恋。
我听到敲门声,但是我没有去开门,我想一定是Emma听到我的声音。或者也可能真的是邻居那对法国老夫妇过来敲门了。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哭为强,以后,如果还想哭,估计都是欲哭无泪啊。
母亲生我,养我,给我了一个娇小的体魄,尽管娇小,可是,它真的一直都健康地成长了。对于,母亲恩赐给我的身体,我理当珍重和爱惜才对。可是,我真的抑制不住悲伤的袭击,或者只能说,我这个人情商太低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滴水不粘,粒米未进,我在作虐自己。
我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何曾经相爱过,现在却要分开,为何曾经誓言旦旦,现在却仿佛了无痕迹。爱情难道就是如此脆弱不堪?就是如此让人不敢置信?曾经手拉手逛街的情景;曾经在月亮低下,偷偷接吻的情景;曾经……啊,一切已如过眼云烟。我那最亲爱的人啊,他已经开始拉着其他女孩的手,继续沿着我们曾经走过的足迹,漫步着。他用相同的声音,跟另一个女孩说着一句相同的誓言。他……
我已经无数次听到敲门声了,可是,谢谢你们了,请别打扰我好吗?请给我一个空间,让我独自凭吊这份,我曾经多么用心去经营的情感。
门,还是继续被敲着,不间断的,持续的,连续的……
可是,咳,我还是想一个人呆着,抱歉了,我不想开门。我继续在床上躺着,躺着,我已经不哭了,所有流过的眼泪,在我脸上风干了。我已经看不见它的痕迹了,但是我用手摸下脸,还是能感觉到粘粘的。
该死的Emma,她总是不放过我,那敲门声,一直敲打在我的心间,特别闹心。无奈,我只好,红着双眼,打开房门。门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Emma,是我最不想见的人——Blot。
“Ca va ?”Blot问我。我发誓,他这次的发声,是我有史以来,听到的最最温柔的声音。我本想不搭理他,可是,这回人家并无恶意,我冷淡不起来。何况,此时的我最需要一个人来关心了。所以,我点点头,之后发现不对,又赶快摇摇头。
Blot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一伸手,把我的头揽入他的怀中。躺在他宽大的胸膛上,我立即又想到了他也曾经这样抱着我。我又忍不住一阵汹涌澎湃的眼泪哗哗滚下来。Blot空出一只手,拍拍我的后背,示意我不要哭。
正在我躺在Blot怀里期间,我看到Emma,她惊愕地站在Blot身后,看着我们。我立即惊醒过来,此时正躺着的胸膛不是他的,是一个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男人。我立即挣脱Blot的怀抱,咔嚓一下,来个让Blot猝不及防地把房门重新关上了。
Blot继续敲房门,但我就是死活不开。你见鬼去吧,刚才我是感情失控,一时失去理智,才倒在你怀里。要是平时,哼,你休想!
23
失恋,在我看来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失恋,让我看不到自己美好的未来。失恋,让我对所有的爱情都心如死灰。失恋,让我感到自己毫无魅力。失恋,叫我如何去承受这份无辜的伤害呢?
若知道有失恋的这一天,当初又何苦要相爱呢?既然相爱了,又为何不要长久呢?
我已经整整三天关在房间里,但是,亲爱的读者,请你们放心,这三天之中,我好歹是吃了点东西。其实,我的本意是不想吃的,但是想到我那未尽的学业,想到含辛茹苦养育的妈妈,我接受了善良的Emma的救济。尽管,那天她惊愕地看到,我倒在Blot的怀里,但是,她是个明白人,她肯定知道,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所以,她一点也不见怪我,这三天,每到吃饭的时间,她总要给我送吃的。尽管,可能,她送进来的那些东西,我只是吃了那么一丁点,或者根本没动,但是亲爱的Emma,她不厌其烦地送,我想,她是要一直送到,我重新心花怒放为止。
可是,Emma不知道,他在我心中的分量。她不知道,我们曾经多么相爱过。她不能理解,失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当然,不管怎样,她的心,我是真的领了。
第四天,我收拾了下那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背着书包,迈着沉重的步伐,和Emma去学校上课。
我不知道,是不是谁已经去关照了Corine,总之,当我重新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她竟然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和平时的她,真是大相径庭阿。我了解她的,每次要是有同学缺课,她总要详细地问原因,为什么没有来上课,去哪里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喜欢她这样负责的老师,要知道,在我们这样的对外学校里,上不上课是学生的自由,还正你交了钱,不上课是你自己的损失。以前,我欣赏Corine这样负责任的关怀的盘问,但是今天,她要是问我,我准得控制不住,当场痛哭失声。我感谢她,没有问我,让我得以继续上课下去。但我知道,一定有人提前跟她打招呼,我也感谢这个人。
下课,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朝草坪方向走去。以往,当我走向那片草坪的时候,那里往往是空的。可是今天,我大老远就看到,有一个人正坐在草坪上,他会是谁呢?由于,眼睛近视,看不清楚,我加紧脚步往前走,才看到,此人正是Panchao。
他依然那么瘦,他的眼睛依然那么无神,他的胡子直到现在还没有收拾。他一直用无神的眼睛追踪着我,直到我站在他面前,他才低下眼睛,对我说,坐下来吧。
我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好久,我们无语。要是,之前,我一定还会关照下,他之前失踪的原因。可是,此时,我自顾不暇,我如何还能有之前的精力,每天想象他的去向,每天给他打电话,给他发Email。
“你所有的邮件我都收到了。”Panchao说。
我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实际上是废话,我的邮箱里要是没有退信,那肯定就是成功发送了。
“Peggy,你做我的女朋友吧。”Panchao忽然跟我说这句话,可是他的声音是冷淡了,他的脸色也是冷淡了,我看不出他丝毫的求爱的热情。更何况,他的眼睛还看着别处,跟我说这句话。一点点诚意都没有。
但是,他说这句话,确实让我惊讶,Panchao凭什么求我做他的女朋友?难道,他在Emma那边碰够了钉子,所以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这个爱情的失败者身上来了。
我说:“Panchao,你的怜悯,让我感到耻辱。你以为,我失恋了,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我的爱情?你以为,我可怜到需要你赐爱给我的程度?”
我站起身,又继续说:“去爱你的Emma吧,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24
我不知道当一个人失恋后,他需要用多少时间来疗伤?我觉得若在这里老提我那可耻的失恋,实在浪费读者的精力。且说来说说Emma这妞最近的爱情。
众所周知,Emma心中爱的人是Blot。认识Emma和Blot之前,我总认为男人总是低档不住美女的诱惑。这种诱惑,就跟我每次走到面包店前,闻到烤面包的清香,我就控制不住地走进面包店,买一个解馋。尽管,我知道,面包这种东西,吃了后,总要积攒脂肪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男人在美女面前大体上也和这种感觉差不多。不要说美女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那种馋鬼式的反映,单单让他们听到美女、窈窕、丰满……等之类和美女有关的形容词就足够让他们两眼发亮,闪烁着晶莹的、无限向往的光芒。
我想说Panchao就是这种馋鬼式的男人。在教室里,我是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比如,当Emma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的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她。他的那种贪婪的眼神,仿佛要穿透Emma的裙子,连内裤都控制不住地要被穿透了。
很多次,我开玩笑地跟Emma学Panchao的眼神,Emma总是不屑一顾,耸耸肩膀,给我抛一句话:“这种男人最无聊了。”我立即追随一句:“要是Blot这样,你就不觉得无聊了。”
Emma对Blot的热情丝毫未减,不管遭受多少挫折,她在我看来是一定要勇往直前,直到达到目的为止。有时候,我分不清楚Emma究竟是因为负气,更确切说是不堪忍受自己的美貌被Blot冷视了,所以对Blot不肯善此罢休;还是她内心里真爱着Blot?我见过很多女孩越被男人拒绝,越爱这个男人。
对于Blot,若Emma不先追他,他是否会对Emma的热情多一些呢?这些都属于爱情的玄妙。有人说,在男女相识之初,谁先往前跨一步,谁就要处于被动状态。Emma是不是犯了这样的错误?
Emma的爱情
21
这一星期我的心情是复杂和难受的。有些疑问盘旋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又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面对这种情况,我尽管焦虑和不安,可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周一早晨,Panchao奇迹般地出现在教室里。自从他消失后,每次进教室时,我总是习惯性地朝他的座位望一眼。这也经成为一种习惯,并且我还习惯,他的座位总是空的。
它的座位坐落在教室左边的角落里,有时候,我忽然觉得它是那么孤单可怜。我甚至由此联想到Panchao也一定可怜而孤单地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这个习惯被打破,是在周一早晨,那天由于自行车锁见鬼去了,任我用尽力气,就是打不开,为此,我整整花了10分钟左右,才顺利解决。要知道对于上课前的10分钟,将决定我是否迟到。而我恰恰就是为这10分钟,迟到了5分钟,因为每次去学校的时间,我都是掐好了,才出发。
每次迟到都让我感到难受,尽管Corine并不会责怪我,但是,我迟到进教室,她总是要停下正在讲的话,等我在座位上安坐好了后,才继续开讲。这无形当中让我有一种负罪感,因为,当她停下来时,我认为,我是在浪费全班同学的时间。这一点,让我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更何况其他人呢。
那天,我迟到了,我走进教室,尽管,我红着脸走进教室,但是,我还是习惯性地朝他的座位望了一下。这望一下,实际上,没有丝毫浪费我的时间,因此,这个习惯得于如此长久地保持和发扬下去。
今天,我想说今天的特别之处是,当我习惯性地望一眼时,那个座位已经不再习惯地空着了。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知道吧,一个男人,甭管是什么男人,总之这个习惯被打破了。我当时,内心紧张得发紧。尽管Corine正停在那儿,等我安坐,可是,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我又继续看了一眼,这一眼让我看清楚了,Panchao座位上的男人。那是一个瘦得不成形的男人。原来刮得干干净净的胡子,此时凌乱而茂密地生长着。由于,匆匆一瞥,当时,我根本没有认出,这个人就是Panchao。我只以为我们班里又插进来一个新生。因为在我们学校,随时插新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当时,甚至遗憾,这个无缘无故的人,竟然占了Panchao的座位。
最后确认此人是Panchao的功劳在于我们亲爱的老师Corine,她上课提问的时候,竟然叫了Panchao的名字。我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我还怀疑是Corine老糊涂,把新生错认成Panchao。但是,由不得我不信,那个被称呼为Panchao的人,发言了,他发出了和真Panchao一模一样的声音。
叫我如何描述我当时的心情呢?我差点一个猛扑过去,抱住Panchao,然后激动地跟他说,你真的还活着。我多么感谢上帝,让我的朋友完好无缺地回来。我还想感谢本拉登,不管他们多么恐怖,至少他们的弹枪下,留住我的朋友的姓命,尽管这条性命在他们看来多么不值钱,多么不值得一提。
Panchao是虚弱的,尽管声音还是他的,但是声音明显比以往虚弱多了。这个声音昭示着,他曾经历经过磨难。或者说,他曾经和死神搏斗过,现在他胜利了,所以他活过来了,但是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Panchao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你如此虚弱呢?一整节课,我都无法停止思考这个问题。我那可怜的,亲爱的老师Corine,她用尽力气,唾沫横飞地讲解一个难懂的语法,尽管我多么需要理解并使用好这个语法,但是,这个问题,在我的潜意识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下课了,好多同学都带着他们自带的水果、点心、饼干去休息室聊天并享用。Panchao静坐在他的座位上,一双眼睛无神,木木地嵌陷在他枯瘦的脸上。由于胡子长得太长了,所以他的嘴唇已经被胡子埋没了。Panchao,缘何你变成如此模样呢?我禁不住心中的疑问的驱使,我慢慢地走近他,靠近他,然后在他前面的最位上坐了下来,并转身对着他:“收到我的邮件没有?”我问他。Panchao把脸转向墙壁,不搭理我。
他的冷漠伤了我这颗敏感的心,我只是关心他,怎么就遭你这样的冷漠?我说:“Panchao,我只是关心你,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用一种连我自己都很出乎意料的伤感的声音说。
Panchao的脸,继续对着墙壁,他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Panchao,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你相信,我是你永远的朋友。”说完,我站起来,朝休息室走去。走到门坎处,我又转身看了下他,他的脸依然对着墙壁,只是我看到他的后背使劲地抽动着。也许,他是哭了吧?
走出教室的门,我竟然看到Blot鬼鬼祟祟地站在教室门边。他在探听我们说话,这个无耻的人!我恼羞成怒地站在Blot身边,这时候,我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淑女(或者被认为是淑女),我双手插在腰间,横眉冷对着Blot:“Blot,你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你爱我,并且你要为我而死啊?”我用一种讽刺的声音羞辱着Blot。Blot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跑出教室,他更没有想到一向文雅的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所以他当时像个犯错的孩子,呆在原地,等待我发落。
“Blot,你无耻!”我想骂一句更难听的话,但是忘记了法语怎么骂,结果只好这么便宜了他。骂完后,我看到周围已经有一大堆同学围观在我们周围。完了,从此以后,我休想在同学间装淑女了。不过,去她的什么淑女不淑女,我总有泼辣的一面需要表现。
我飞奔出教学楼,径直朝草坪方向狂奔。我始终相信,这块草坪是属于我的,它是静谧得,静谧到你的内心,它表现的是一种灵魂的实质。它又是宽广的,任你如何对着它哀愁,发牢骚,它总会默默地接纳你。
已经好几天不下雨了,因此,草坪上的雨珠早被炽热的太阳赶得无影无踪。也好,没有湿漉漉的水珠,我便可以坐着或者躺着,任由我自己了。
我先是坐着,但是,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我又选择躺下来。躺下来了,脸正对着苍茫的苍穹。天空实在蓝得一塌糊涂,很多时候,我很嫉妒法国的天空,怎么这样蓝,云朵也是这样白呢。
漫无边际的思绪又随之涌现了,之前,我坐在这里,为的是,思考生命,更重要的是,联想Panchao可能的去向。现在,他回来了,却对我那么冷漠。和Miwon生日那个晚上送我回家的那个Panchao迥然不同。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为什么神秘失踪?又突然出现?他为什么如此骨瘦如材?究竟谁如此折磨他呢?
正在思考间,我看到一个影子在地上慢慢爬行,慢慢移近我,直到影子覆盖住我的脸,我才看清楚,来人是Emma。Emma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蹲在我身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良久,Emma发言:“Peggy,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
她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商量,我实在猜不出来,因此我说:“Emma你说吧。”
“Peggy,我禁止你以后再骂Blot!”Emma用一种非常严肃的声音对我说。我没有想到Emma这个痴呆的帅妞,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我觉得好笑,主要是,她爱Blot爱得忘乎所以。可是,她也许不知道,也就是几天前,在这个相同的草坪上,Blot跟我说,他爱我,他要为我而死。这样的一个Blot,难道值得Emma为他付出那么多的爱?
“Emma,请别把你的意识加载在我身上。我骂Blot又不是骂你,你犯得着这么紧张?”我说。
“Peggy,你听着,你虽然帮了我不少忙,但是你知道我爱Blot,所以你知道的,你骂Blot和骂我没有什么区别。”Emma说得很动情。她仿佛一个真正的爱情虔教徒。遗憾的是,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从她一丝不苟的言语中,我似乎看到了一种不幸正紧紧攥着Emma那个雪白而漂亮的脖子。总有一天,她要为她的爱,而被扼喉而亡的。
“Emma我不能答应你,我讨厌Blot这个人。所以骂不骂他是我的自由,你不应该来干涉我的权利。”我坚定地说。因为我相信,只要Blot再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是要继续对他义不容情的。另外,我还想到我的报仇计划,如果我答应了Emma,我的计划势必要受到限制。我尊重我所有许下的诺言,所以我必须拒绝Emma的请求。尽管,在我心目中Emma还是我的朋友。
Emma的爱情
20
我已经在这个地球上生存了22年,在这22年中,我总结出一条规律:当你不喜欢一种生活的时候,生活与你仿佛度日如年;相反当你喜欢并热爱眼下的生活,你就会觉得日子仿佛白驹过隙。最近,我是真的度日如年。Panchao你究竟在哪里?我无数次这样问,可是,无数次都得不到回复。
我想对那我超级幽默的新老师,说声对不起,不是因为她的课不吸引我,其实是因为我自己总是走神。上课期间,我的心绪总是飞到Panchao可能去的地方,比如他可能去爬勃朗峰了,然后在路上碰到一个他深爱的姑娘,最后他受不住诱惑,跟这个姑娘私奔了。当然,如若有这个结局,那是又浪漫又美满,我一定会为他祝福。
可是,假若,他被本拉登的恐怖组织绑架了,那唯一的结局是,他命绝弹枪下,魂归西班牙。这个结局实在残忍,并且让我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自认为善良)无法承受的。
Panchao究竟去哪里了?我无法排解心中这个苦闷。我渴望下课,渴望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树林里,独自哽咽这些无法排解的忧伤。
新老师叫Corine是个超级负责任的老师。她的负责任主要表现在,该下课的时候,她总是继续讲课。所以上一次她的课,我仿佛把一个星期的课都上完了。和Pascale比较起来,我只能说,她是超级兢兢业业,超级一丝不苟,毫不为自己着想的老师。我这样说她,并不是要反射Pascale不敬业,Pascale是那种特别喜欢下课休息的老师。也许比Corine年轻的缘故,Pascale是比较敏感和懒惰的。当然,对于教学,她还是不敢怠慢的。所以总的来说,这两个老师都不错。
好不容易盼到Corine跟我们提休息的事情。我相信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她这一整节课以来,最受我欢迎的一句话。对不起,我实在不是个好学生。我就是那么渴望下课,那么渴望远离教室。我越来越畏惧在教室里,面对Panchao那个空着的位置。
我奔出教室,径直朝学校后面那片草坪跑。刚下过一阵雨,绿油油的草坪上,粘着点点滴滴晶莹的雨珠。我蹲下来,盯着那些雨珠,出神。其实出神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乱想,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头绪。
我用手拨弄那些雨珠,我觉得那实在好玩。比如当我用食指碰了一下水珠,它竟然离开它原来呆的地方,转移到我的手指上了。只是当它转移位置的时候,它的形态也发生了变化。在我手指上,他是摊开的,平的,它根本无法依然如故地成一个圆圆的水珠的形状。这一点让我失望,为什么它转移了位置,就不能和原来一样了?其实这就好比人类,当某些人离开她原来的生活环境,去追求另外一种生活(这种生活可能更奢华,更舒适),可是,当他想回头重新过原来的日子。那是真的太艰难了,或者干脆说,那根本不可能。
为了他,我曾经想过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到中国和他相聚,和他重归于好,和他……可是,可能吗?即使我可能做到这一切了,可是他呢?他还是原来的他吗?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吗?在他心里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罢了,过去的日子,就像拨出去的水和转移了位置的雨珠,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在我思考的时候,我最讨厌被打扰,最讨厌被无故地打断思绪。往往在这种情况下,我会特别恼怒。正当,我思考水珠和日子的关系问题时,Blot竟然靠近我。并在大老远就叫我的名字。无奈,面对这样一个讨厌的人,我想发怒,但是想到他的暴力倾向,我还是庆幸自己有超级的能耐力,我把该发出去的怒火,制止住了。
Blot在我身边蹲下来,并问我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说,我就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其实,我说这句话我就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果然,这个回答很奏效,Blot听了之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我。
最后,我想说Blot可能真的疯了。他竟然跟我说:“Peggy,我爱你!”我一听他这句话,竟然爆发了让我自己都惊讶的狂笑声。我说:“Blot,你脑子没有问题吧?”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想到的是,音乐节那个晚上被他和Anne暴打的情景。在我看来,他若是爱我,他应该对我怜香惜玉才对。
Blot却一脸正经地继续说:“Peggy,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话。”
我说:“Blot,你需要看心理医生。”我还是觉得他脑子的某条神经出了错乱,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忽然,我听到后面Blot大声呼喊:“Peggy,想为你而死。”Blot几乎用一种揭斯底里的声音喊着这句话。我定格在原地,这是Blot的声音吗?我有点质疑,可是,确实也就只有他在那。有那么一刻,我的心颤动了下。还可能由于,我性本善,因此我当时心里确实被感到了下。可是,我又想到,被他暴打的情景,还有我心中的他的影子。我立即对Blot的话反感了。我想,Blot你休想用死来感动我。你实在太低估了我们中国人对感情的忠诚度和忍耐度。我和他虽然已经分道扬镳了,但是他是我心中永远的白马王子。还有,你对我犯下的罪行,你休想用“爱”字来化解。我还是那个吴王勾践,我致死不忘我的仇恨。
19
Emma一直沉醉在和Blot并排相坐的快乐感觉中。每天,我都能从她的后脑勺探视到她幸福的微笑。她的笑容总是掩饰不住地挂在脸上。有时候,她稍微侧下脸,透过她的侧面,她的美丽的蓝眼睛总是微微地翘起来,美丽的长睫毛,在带着微笑的眼睛中,显得更加迷人而耀眼。我常想造物主有时候,真的偏心,它在给一个人美丽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美丽都给了这个人。而有些人,却要忍受丑陋的折磨,为那张造物主惠赐的丑陋的脸,他们只好把自己的心深深地藏起来,不愿意直视心目中深爱的人,更畏惧自己惨淡的人生。
我常想,我若拥有Emma那样美丽的外表,我的他,还会远离我,冷淡我吗?我若拥有Emma那样窈窕的身材,我相信当他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一定忍受不住我的诱惑吧?我太爱他,他在我心目中,太完美了。以至于,尽管我真的不太丑,可是当我面对他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太多不足。我觉得自己的皮肤不够光滑,我的身材不够性感,我的……我的一切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卑微!为此,我难受,我痛哭……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用什么来挽回你的心,我最亲爱的人?你不要让我等到花儿谢了,皱纹爬满我的全身,我还得不到,哪怕你的一句爱意稍暖的话。
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Emma和Blot的双手在课桌底下仅仅相握。我不知道这个发现能说明什么呢?说明Emma有希望和Blot发展爱情关系了?可是Anne呢?Anne和Blot又是什么关系呢?我想起那个晚上,Anne满带嫉妒的被仇恨扭曲的脸。她变态地举起双手和双腿打我的情景。Anne根本不可能只是Blot的一个普通朋友。想到那个晚上的情景,我还心有余悸,我想到我的仇还未报,Blot和Anne,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厉害。你们别以为站在你们面前,那个柔弱的中国女孩是那么好欺负的。告诉你,拿破仑也不高,也不壮,可是他照样打江山。所以,知道吧?我就是那个吴王勾践。我在等待时机翻身报仇雪恨。
Emma最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这么多的笑容聚集起来,真的,有时候,她想掩饰都掩饰不住。有天,在厨房里,她正吃着饭,忽然眼睛对着碗,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保证,这个笑声绝对不是我惹出来的。因为那时候,我刚要去厨房煮意大利面条,就看到她自发的爆笑。
“Emma,你没事吧?”我问她。
“没事。”Emma回答我的声音,我相信是我听过的最甜蜜的声音。这种声音,我一般只在那些沉浸在爱情中的人身上发现。而此时却在Emma身上爆发出来,难不成Emma也恋爱了?她又跟谁恋爱了?谁能让她这么甜蜜?
我知道她是个花痴,但是不是对谁都能痴成这样的。Panchao尽管喜欢她,她也曾经跟Panchao逢场作戏地拥抱拉手,可是我从来没有发现她这样甜蜜过。
所以分析起来,道理很简单,Emma一定和Blot恋爱了。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Blot能让Emma感受到甜蜜的味道。
“Emma,你和Blot好上了吧?”我神秘地问她。
“哦,Peggy,我真的要感谢你,我真的好爱你!”Emma忽然有点失常地喃喃私语,然后扔下碗筷,站起来,抱住我。我被她的反常举动惊得不知所措。
“Emma你没事吧?”我问她。
“Peggy,我真的要感谢你,我真的好爱你。”Emma还是只说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Emma,你没病吧?”我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Emma,你发烧了?”因为我的手感觉到她的额头特别滚烫。
“烧什么烧,是你的手,太冰冷了,我是高兴!”Emma的声音还是那么甜蜜。
“你知道吗?Peggy,我好幸福啊!Blot吻我了,你知道,他吻我了。”Emma这个花痴真的有点痴呆了。
“在法国吻别是习俗。”我想到的是Blot可能在离别的时候,行使法国最基本的礼节。
“不是,他吻我的嘴唇,嘴唇,不是左右脸。”Emma着重强调这一点。她是一定要让我相信Blot亲她的嘴唇是一种特别的爱的表示。
“Emma,我希望Blot不会让你失望。”我认真地对Emma说。对于,这些,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的复杂的心情。起因是Blot这个人是复杂的。Emma是我的朋友,我太了解她,她对他的爱,是绝对的纯洁。而Blot在我看来,他是个太复杂的人。他对我所做的一切,还有那个不知道和他是什么关系的Anne。这一切,Blot究竟要如何解释呢?